周力有些百無聊賴的站在華水縣城東的一個破棄的拆遷樓裡,在他身邊,三個大漢無言在那裡抽煙。
天冷的出奇,外面漆黑如墨,過了一會兒,竟淋淋瀝瀝的下起了下雨。
“力哥,你說龍頭叫我們來這裡幹嘛?”
一個大漢縮了縮脖子,開口埋怨道。
“幹什麽都要過來!”
周力冷冷的說了一句,臉上陰沉如水。這兩天,他也隱隱感到了一絲異樣,先是自己全權負責的二馬山礦脈的事情被龍頭緊急叫停,接著自己管理的事情卸職的卸職,被別人管的被別人管。
今天早上,忽然就收到龍頭的通知,要自己來這裡和一個過江龍談一筆生意。
過江龍偶爾會碰上,主要是一些被通緝或者被公安局打散的團夥,有盜墓的、也有販毒的,和他們談生意就是把他們身上保命的物件買過來,給他們一個救命錢。
這種事情雖然不常見,但是周力也碰上過兩遭。但是今天龍頭通知的這麽倉促,而且選的這個位置,讓周力隱隱有些不安。
九點了,周力看了看表,從外邊收拾了一些乾草柴火,抱到裡面點燃。四個壯漢,找了幾塊石板,坐在那裡圍著火堆烤火。
外面三束手電漸行漸近,最後在不遠處站定。周力站起來,看不清對面的人臉。拱拱手開口道:
“不知道是哪條道上的朋友到我華水縣,若不是時間倉促,我等理應設宴洗塵才對。”
持手電的三人並未搭話,而是漸漸走近。待周力看清中間的人臉之後,瞳孔微微一縮。
“沒想到吧,周力兄弟!”
中間的人自然是李言,脫掉黑色的雨衣,搓了搓冰冷的雙手,笑著開口道。
“你能活下來,也算是命大,怎麽著,就帶這倆人來尋仇?”
周力微微一怔,嗤笑一聲說。自己雖然隻有四個人,但都是身經百戰的好手,對上對面的三個人,裡面還有李言這個一拳就撂倒的書生,怎麽打,他都不認為會輸。
“如果你躲得遠遠的,小爺我未必會找的上你,但是既然你不要命的來送死,那小爺我隻能再讓閻王爺再收你一次了。”
周力獰笑一聲,身後的三名大漢瞬間散開,把李言的後路堵上。
“周兄弟,你還是看不清形勢呐!”
李言微微搖了搖頭,輕聲一歎。身旁的兩人,緩緩從懷中掏出了兩柄手槍。
“你如果試圖逃跑的話,可以試試,外面整個華水縣公安局的民警都在,要不要打個招呼?”
李言把腳邊的一顆石子踢進燒的正旺的火堆,發出了一聲劈啪聲。
在掏出槍的那一刻,周力臉上面容變換,臉上以可見的速度沁滿了汗珠。
“再告訴你一個你不願意承認的事實,你是被你們龍頭出賣的,他怕惹火上身,就把你當成棄子。”
李言就像是在說毫不相關的事情,語氣平淡。
周力呆呆的站在那裡,雖然這個事實他早就已經猜到,但被李言說出來,心中仍是忍不住百感交集。
想起自己這幾年跟著龍頭走南闖北,從香港打到緬甸,才終於打通了這麽一條搖錢樹,可是賺來的錢百分之九十九的都在龍頭那裡。雖然明知道這些事情,但是周力仍舊給龍頭賣命,因為離開了龍頭,周力無處可去。
怎麽都沒想到會落個這樣的結局,周力把眼睛閉上,兩滴濁淚從眼角滴出。
“哭什麽,一個大男人哭了多丟人。
” 李言皺著眉頭,有點嫌棄的繼續說:
“現在給你個機會,交代一下你家龍頭的案底!”
周力抬頭看了一眼李言,雙眼通紅的啞著嗓子說:
“說了你能放了我們兄弟四個嗎?”
“你有談條件的機會?”
李言撇撇嘴,有些不耐煩的說。
周力又愣了愣,歎聲說:
“對呐,你想聽什麽,我說!”
就在此時,周力的眼神一凝,身子猛然向前撞去。李言和他離的隻有兩米遠,這一撞,幾乎貼在李言的臉上。
周力臉上清晰可見的露出一絲獰笑,雙手成爪,像拎小雞一樣鉗住李言的脖頸。
“小李書記,你還是太嫩了哈哈哈…”
周力用力的鉗住李言的脖子,對著兩個黑乎乎的槍口屹然不懼,狂笑著說。
另外三名大漢看到周力製住李言,也哈哈大笑著退到周力身後。
“現在,一個小時之內給我弄輛車,不要麵包車,還有,全部撤警,等我們安全了自然會放了小李書記。”
周力狂吼著對面前的兩名持槍人員繼續訓斥道:
“還要準備一萬塊錢現金,車到錢到,你們這兩個廢物,還不把槍放下,不然我就捏碎這小子的喉嚨,大不了一塊死!”
“咳咳,周力兄弟,你能讓我說句話嗎?”
李言有些艱難的扭扭脖子,開口道。
“你給老子閉嘴,你不是很囂張嗎,哈哈哈,老子在緬甸的時候什麽場面沒見過,何況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毛頭小子。”
周力面若癲狂,對著李言吼道,嗓門大的讓李言頭皮發麻。
“那好吧!”
李言微不可聞的輕聲自言一句,接著,
“砰!”
一聲槍響,周力難以置信的看著李言。
“砰!砰!砰!”
又是三槍,周力踉蹌的放開李言,退後數步,在他的腹部,泊泊的往外流血。
周力喉嚨聳動一下,嘴角滲出一絲血沫,難以置信的說:
“你,你怎麽配有槍?”
李言無奈的吹掉槍口的嫋嫋青煙,無奈的說:
“給你機會了,可惜你不知道珍惜!”
周力想開口說話,終是沒有說出來,又踉蹌了一下,一屁股坐到地上,眼前天旋地轉,最後倒下。
“殺了他們吧!”
李言把槍遞給其中一人,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平淡的說。
而另外三名大漢早已經呆立當場,聽到李言這句話後才猛然清醒,扭頭就想跑。
“砰!砰!砰!”
三聲槍響,三人應聲而倒。
李言有些惋惜的披上雨衣,走進冷雨之中。
原本還想從周力口中得到一些關於龍頭的犯罪資料,現在看來是得不到了。不過這些隻是為了以後布局,得不到對李言影響也不是太大。至少在目前,自己還是動不了這個華水縣黑社會扛把子。
出了這個拆遷區,朱偉已經在車上等待多時了。看到李言上車,笑著說:
“怎麽樣,我讓你帶把槍,沒帶錯吧?”
“嗯,還是朱大哥有經驗,不然還真著了這家夥的道了!”
李言點點頭,讚成的說。
“這些人呐,都是窮凶極惡之徒,隻要有一線生機就絕對不會放過,李先生隻是沒接觸過這些人罷了。”
朱偉有些感歎的說,像是勾起了他的一些回憶。
“朱大哥閱歷豐富,小弟佩服!”
李言笑著打趣道。
“都是陳年舊事,沒什麽值得說的地方!”
朱偉把車啟動,緩緩駛進黑夜之中。
張德正放下手機,這已經是今天給周力打的第五個電話了,顯示的還是無法接通。
難道他出了什麽事情?
這個念頭在張德正腦中一閃而過,隨即便搖了搖頭。周力在華水縣混了多少年都沒有出事情,哪會現在說出事情就出事情。而且據他所知,周力上面的龍頭在縣裡頗有勢力,也不是說出事情就能出事情的。
這樣想著,張德正放下手機,家裡的婆娘早就已經睡下,坐在屋子裡點上一支煙,不由的想到了李言。
按理說李言失蹤的消息也應該被人發現了,但是和李言走的最近的王和毫無動靜,而且聽說這段時間王和過的挺舒心的,連抽的煙都換成了黃金葉。要知道,在此之前,整個村子裡,抽的起黃金葉的隻有李言一個人。
難道李言沒死?
張德正想起周力信誓旦旦和他說的話又覺得不可能,一根煙抽煙,也沒想個明白,索性決定明天去王和家再摸摸王和的底。
這樣想完,張德正扔掉煙頭,關了堂屋的燈,摸索著爬上婆娘的炕。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又想起二馬山的礦,張德正想著等明年開采後,把這三間瓦房拆了,蓋成城裡面好看的兩層小樓房。然後再給自己的兒子買輛轎車,迷糊間,張德正仿佛就睡在寬敞的樓房裡。
“嘭嘭嘭!”
刺耳的敲門聲把張德正驚醒,他從床上坐起來,皺眉道:
“誰呀?”
任誰半夜被驚醒,心情都不會太好。
“張村長,是我,李言,來找你串個門!”
門外李言笑著說完,又敲了幾下門。
張德正猝然一驚,汗毛仿佛都已經炸了起來。心想李言的死,終究和自己脫不了乾系,該不會是他的鬼魂來找自己索命的吧。
山裡人都迷信,張德正其實心裡早就認為李言被燒死了,這時候半夜敲門,也難怪他這麽想。
“你是誰,再說一遍?”
張德正毫無睡意,強忍著恐懼又問了一遍。
“李言,我是李言!”
李言再次開口確認道。
“你,李言,燒死你的是周力,跟我沒關系,你,你別來找我!”
張德正一下子跳到牆角,顫抖著聲音說道。
“當家的,你都幹了什麽?”
屋裡突然傳出張德正他婆娘淒厲的嘶吼聲,其實剛才她就醒了,也沒多想,隻想是半夜有事找他。但是張德正這一句話一說完,配合著他的動作,傻子也能看出來其中的貓膩,這才控制不住的質問張德正。
對山裡人來說,家裡男人出事情,基本上一個家庭就毀了。不然張德正他婆娘反應也不會這麽劇烈。
“張村長,你說什麽呢!我活的好好的,什麽生的死的!你再不開門,我就要把門踹開了!”
李言在門外有些哭笑不得。
“你真的沒死?”
張德正有些懷疑的確認道。
“廢話真多!”
李言嘟囔著說了一句,對著身邊的朱偉示意一下。
朱偉退後兩步,腳上的軍靴猛地朝著木質大門踹去。
木門後面的插栓隻是手腕粗的橡木,在朱偉的蓄力一踹下,應聲而斷。
李言推門而入,身後除了朱偉外還有縣裡面的兩名民警,也魚貫而入。
“張村長,穿上衣服出來吧!”
李言把堂屋的燈打開,坐到一張椅子上,看到旁邊還放了一把花生,隨手抓在手裡,像嗑瓜子一樣嗑著吃。
過了好大一會兒,張德正才披了一件衣物從裡屋出來,看見李言的架勢,瞬間氣勢就降了半截。
“小李書記,半夜踹了我的門,你這是想幹什麽?”
張德正說的有些色厲內荏,自己都感覺有些底氣不足。
“張村長,別裝了,周力該招的的都已經招了,你這樣,沒多大意思!”
李言放下花生,站起來,繼續說:
“換件厚點的衣服,不然一會走夜路有些冷!”
“你說什麽,周力是誰,我哪也不去!”
張德正裝作不明白的開口說道,聲音倒是經過這麽一緩和,有些咄咄逼人。
“張村長,你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我今個帶著公安局的人過來,還怕帶不走你嗎?”
李言臉色漸冷,冷聲道。跟來的兩名民警穿的是便衣,張德正第一眼還真的沒有認出來是民警。
聽到李言說帶的人是民警,張德正臉上明顯閃過一絲忌憚, 但還是強著嘴說:
“帶警察來了又怎麽樣,我又沒違法,來天王老子也不管用。”
“你是沒違法,你這是犯罪!”
李言抬腿就對著張德正腹部踹去,張德正根本就沒有想到李言會突然出手,一下子被踹坐到地上。
“你…你居然打人!”
張德正哆嗦著手,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拷上帶走!”
旁邊的朱偉對著兩名民警說道。民警聽完後,毫不猶豫的把張德正架起來,一雙嶄新的手銬被拷在手上。
“我家當家的是村長,是官,你們不能抓走他!”
張德正婆娘披散著頭髮從裡屋衝出來,對著李言的臉就尖叫著撓去。
李言輕哼一聲,雖然在壯漢面前他是戰五渣,但對於女性的失態抓撓,還是不放在眼裡的。隨手把她撥到一邊,皺眉吼道:
“再鬧,就給你也抓走。”
“你抓,你抓啊,我就不信還有沒有王法了!”
張德正婆娘尖叫著繼續朝李言撲去。
李言無奈的搖搖頭,招呼著把張德正架走。對這種女人,他雖然沒放到心上,但也是沒有太多辦法。
幾人架著張德正出了門,放到車上,然後掉頭離去,留下張德正的婆娘在那裡痛哭。
“李先生,有緣再見!”
朱偉笑著對著李言說完,擺擺手,開車消失在黑夜裡。
“一定一定!”
李言站在王和家外,看著轎車消失在視線裡,才扭頭敲門道:
“王和,我回來了,開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