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馬村這兩天頗為熱鬧,一方面是臨近年關,各家各戶都開始采購年貨,另一方面,張德正入獄的詳細消息也在村裡傳開了。
沒有人想到,在二馬村叱吒多年的張德正說倒下就倒下。而其中又和李言千絲萬縷的關系,讓村裡人不得不再次把李言放在心上掂一掂。接連把張家人收拾的服服帖帖,最後乾脆把張德正扳倒,至少在大多數人眼中,這不是隨便一個人就可以做出來的事情。
至於張家人,則基本在張德正入獄後便蟄伏下來。雖然偶爾會有一兩個後生不開眼的罵李言兩句,但是整體都比較安靜,沒有誰想著真正的找茬。
田東終於回來了,該辦的手續基本上都辦的差不多了,雖然有些資質和證書還沒有下來,但陳華在那邊基本都可以解決。
李言把公司命名為二馬山礦業有限公司,法人是田東。
早在張德正入獄的時候,村裡就暗下有人流傳二馬山有礦的事情。雖然說的有鼻子有眼,但沒人證實是真是假。直到田東回來,村裡人才知道,二馬山是真的有礦。
鏟車和東風牌的運土車開進村子裡,挖溝填渠,開路鋪土。村子裡一年半載都沒見過一輛鏟車,便有不少閑人坐在田頭看鏟車挖土。每當鏟車鏟起一大鏟土的時候,就會引起村民的一陣驚呼。
後來遍地跑的小孩被李言看到,嚴令田東做好安全措施,田東對著小孩吆喝幾句,人一走,就又圍了上來。田東沒有辦法,隻好吩咐好司機多注意。
李言的計劃是在過年之前把礦口的路挖通,結果剛動工三天,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便下了起來。
這是整個華水縣的第一場雪,相比去年,這場雪足足晚了半個月,但是對李言來說,卻有些遺憾。但礦口的土路才僅僅挖了三分之一,雪一下,就沒法再動工了,所有的事情要等到過年以後。
臨近年關,村裡也喜慶了很多。村裡外出打工的年輕人也回了家裡過年,王和家裡因為兒子王守禮和上學的女兒放了寒假,一堆人已經有些住不下。原本李言是想回自己老家的,但是王和知道李言家裡已經沒有親人了以外,死活不讓走。
田東這時候聽到消息後,就把李言接到了他家。田東家裡還比較寬敞,能住的下李言。
原本李言也就準備在二馬村過年,結果余涵突然打電話說她的爸爸余謙想見他一面。
這個消息比較突然,但是李言知道其中的重要性。不敢耽擱的隔天就去了市裡。
自從那日從醫院分開以後,就再也沒見過余涵,算一算也有半個多月的時間了,心中也不禁有些火熱。
到汝南市,余涵早就在車站等候多時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黃色的羽絨服,圍了一條厚厚的圍巾,看見李言後就蹦蹦跳跳的跑過來。
至於李言穿的就比較磕摻了,上面穿了一件黑色的破棉衣,背上還破了一個大洞。是在王和家烤爐子火的時候不小心被燙的,下面是一個破舊的運動鞋。李言原本就不是太注意形象的人,這兩天忙著給礦口開路,冬天天氣乾燥,弄的塵土大厚。又加上山裡面條件差,連個洗澡的地方都沒有。實在受不了的時候,隻能燒盆熱水,粗略的擦一擦。
看到李言的樣子後,余涵拉著他直奔商場,先是買了兩身衣服後,又找了一個澡堂,讓李言洗洗換換。
等收拾好後,已經到了傍晚。原本李言想明天再去余涵家的,但是余涵的媽媽已經在家裡做好飯等著了,
便又匆匆忙忙的買了些禮物去了余涵家。 余謙雖然貴為市長,但是家住的地方並不算是汝南市的高檔小區,隻能算是中檔。
到了家裡後,余謙在客廳看新聞。余涵的媽媽李蘊正在廚房炒菜。李言和余涵的關系早在之前余涵就告訴了余謙,放下禮物後,李言坐在客廳不由的有些尷尬。
雖說在此之前李言就和余謙見過一面,但是這時候的情況完全和上次不一樣。
好在余謙雖然對兩人的交往沒有表明態度,但是對李言還算和藹。沒有什麽下馬威之類的情況,至於余涵的媽媽李蘊對李言倒是極為熱情,吃飯的時候不停的給李言夾菜。
這樣吃完了一頓飯之後,李蘊去收拾碗筷,余謙吩咐余涵進了臥室,李言知道,這是要來正題了。
果然,余謙喝了一口茶水之後,抬頭看了一眼李言,開口說:
“聽說你在二馬山搞了一個礦口?”
李言神色一肅,這個問題他的秘書就特意點醒過李言一次,李言怎麽會不知道余謙對這件事情的在意程度。
其實也不怪余謙上來就這麽問,而是就目前的政治制度。如果李言抓著礦脈不放的話,基本也就喪失了繼續升遷的機會。
“是,二馬山的礦口,是二馬村致富的第一條路!”
李言開口道,原本他就沒想過把礦口據為己有。剩下的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就是給二馬村留的,之所以現在還沒有下放到村裡,是因為條件還不成熟。
“哦,我聽說陳華那小子也摻了一腳?”
余謙饒有興致的問道。對於礦脈的相關事情他其實早就已經調查清楚,陳華的父親和他原本就是好友,陳華在礦脈有股份的事,很容易就可以知道。
李言微微一笑,繼續說:
“二馬村現在還沒有能力維護好自己的利益,張德正的事情就是明證,所以給陳華的股份,就是為了讓二馬村能夠在不被別人爭奪的情況下,消化好這塊肥肉。”
聽完李言的話後,余謙沉吟一會兒,點點頭笑罵說:
“你倒是用心良苦,實話說,二馬山的礦,你不心動?”
余謙這是認同了李言的說法,確實是這樣。如果村裡沒有一個強力的幫手,當利益露出來的那一刻,也就是是別人伸手搶奪的時候。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商業競爭,二馬村這些一輩子都沒出過白羊鎮的村民,是怎麽競爭也競爭不過的。
“心動啊,但是礦在二馬村,這是老天爺留給二馬村的寶藏。我一個外人拿了恐怕會遭天譴。”
李言笑著打趣道,二馬山的礦如果說他不心動那是假的,但是當他每每看到村裡那些住著土瓦房,一年吃不了幾頓肉的村民的時候,這些錢拿著,連他自己都感覺羞愧。
“那你準備把礦產上的資金用到哪裡?”
余謙開口又問道,李言的品行他雖然接觸的不多,但是憑著李言的辦事風格和這兩次事情,余謙基本已經放下心來。現在余謙更注重的是李言的能力和想法,畢竟,如果將來李言和自己的女兒真的走在一起的話,自己還是要扶一把他。當然,前提是能夠扶的起來。
“教育,和產業扶持!”
李言頓了頓繼續說道:
“等到過完年之後,礦口的動工立刻就可以提供一批就業崗位,我會努力把就業崗位擴充到滿足村裡一戶一位的標準,這是扶貧的第一步。”
“這倒是實際的多,比現在的很多政策要管用!”
余謙讚許的點點頭,其實扶貧說簡單也簡單。最本質的要求就是提高居民收入,而如何提高收入,提供就業崗位是最好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關鍵在於很多村子由於比較偏遠和落後,因為交通不發達、產業落後等等很多原因,沒有辦法給居民提供一個穩定的就業崗位。
雖然說因為礦脈的事情李言有些取巧,但是這個扶貧的思想是最正確的。
“嗯,這樣的話,等到明年,平均每戶的月收入將會達到三千塊錢以上,二馬村目前最迫切的脫貧計劃,基本解決。”
李言緩緩開口道,二馬村雖然村子不大,但是單憑一個礦口還是提供不了這麽多就業崗位的。所以李言準備在礦口開工完之後,再開一個選礦廠,直接一體化從礦石開采到礦粉篩選,這樣的話,滿足一個村子的就業不是問題。
“這隻是就業方面,你這個礦場的利潤準備怎麽用?”
余謙繼續問道,聽李言這麽一席話,關於能力和想法方面他基本已經不再懷疑。最起碼在這個事情上,李言的計劃環環相扣,挑不出來任何毛病。相對而言,他更想知道李言整體的計劃和布置。
“這隻是讓二馬村暫時的富起來,礦脈的儲量有限,能養活這一代人,未必能養活的了下一代人。”
李言微微一歎,說:
“所以第一點就是教育上的扶持,這是長遠發展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然後就是產業扶持和基礎設施建設,對村裡的農副產品及特產進行專項扶持,最好能在村裡再發展一項產業,茶葉、藥材、菌類都可以,來提高二馬村的產業穩定性,這樣過個十年二十年,二馬村,你就是想讓他窮,他也窮不起來。”
余謙聽完之後,許久不開口,李言講的他都懂,甚至有時候開會也時常掛在嘴邊。這些道理,隻要有些想法的人都可以想出來,但是想要做出來,真的是太難了。
光是產業扶持這一塊,國家花了多少錢在上面,但是成效卻遠遠小於付出。其中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就是官商勾結,套取資金。關鍵是這種情況卻很難杜絕,上面查也無從查起。
但是李言卻解決了這個問題。因為這個扶持的錢是村裡出的,本質上是拿村民的錢來補貼村民,而且村裡自己的錢,監督比較到位,加上一些其它措施,達到李言想要的效果,也不是不可能。
“嗯,不錯,如果每個村子都可以這樣發展,全面小康,指日可待呐!”
余謙又感歎了一句,他也是貧苦人家出聲,一身正氣和風骨在整個省官員裡面都頗為出名,聽完李言這個計劃,不由得有些心情激蕩。
“二馬村隻是取巧罷了,如果沒有礦場,恐怕我也是一籌莫展!”
李言笑笑道,這話並不是謙虛,至少在他看來,如果沒有礦場,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怕也不能這麽快讓村民解決最低的生活保障。
余謙不可置否,說道:
“這次我找你來,還有一個比較重要的事情就是白羊鎮扶貧辦主任目前空缺了下來,你如果沒什麽問題的話,就過去任職吧!”
一個鄉裡面的職位,余謙就是管的再寬,也輪不到他管,不然豈不是要把他給忙死。其實余謙原本並不想這麽直接的就把職位給李言,所以才有了對他的一番盤問。盤問的結果明顯出了余謙的意料,他也不是輪耍韉木退盜順隼礎
李言哪能不明白這是特意給他安排的職務, 按理說李言駐村書記的任期是兩年,況且在二馬村任職半年還沒滿,怎麽著也不符合晉升的條件。但是中間有余謙活動一下,自然就不是問題。
“二馬村的事情一處理完,便可上任!”
李言毫不猶豫的說道,既然放棄了礦場的股份,他就打定主意走從政這條路,現在有這麽好的一個機會,自然不會錯過。
“嗯,過完年我安排一下。仕途一路,我可以扶你一把,但是前提是你得有相應的本事。現在基層扶貧仍舊困難重重,你任鎮扶貧辦主任,不用顧及什麽,放手去幹。”
余謙聽完李言答應後,便開口囑咐道。他不是個愚官,提攜李言一方面有自己女兒的原因。另一方面是各地扶貧進展緩慢,二馬村是極少數比較出彩的幾個地方之一。他也期望,李言上任之後,能夠打破這種局面。
李言恭敬的點點頭,兩人又閑聊了幾句。余謙揉了揉腰,便進屋睡下了。
余謙就余涵一個女兒,他並不介意李言的出身,最注重的就是李言的品行和能力。今天晚上的深入接觸,基本上還算滿意。當然,這還不足以讓他放心把女兒交給李言,後續還要看李言的具體表現。
余謙走後,余涵給李言在書房報了一床被子,兩人又說了幾句悄悄話,才回到自己的臥室睡下。
走的時候,余涵還告訴李言,李蘊要留李言在家裡過年,市裡面的一些後輩,過年的時候會有一些聚會,讓余涵帶著李言過去玩。
李言清楚,這個玩,也是含著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