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汝南市的權貴們舉辦聚會之類的活動也多了起來。中國畢竟還是人情社會，尤其是一些上層的人物，有著一份人情在，做什麽事情都要容易一些。

　　李言倒是不怎麽喜歡參加這些活動，不是說他性格孤僻。而是圈子不同，他又不是喜歡奉承的性格，所以多這類活動自然是興趣泛泛。

　　但是余涵的媽媽李蘊卻不這樣想，在她眼中，李言雖然各方面都還不錯，唯有出身比較差，所以就一心想著趁著這個機會讓余涵帶著他去活動一下。

　　李言知道李蘊也是好意，雖然沒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但明面上自然不會流露出來。

　　當然，李言到了汝南，自然要聯系一下陳華。陳華聽完李言和余涵的關系後，笑罵一聲:“你小子可以呀，藏的夠深！”

　　因為政治上的原因，陳華的父親陳建南和余謙走的頗近，連帶著陳華和余涵也認識。所以李言和余涵走到了一起，自己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挺感到神奇的。

　　兩人聊了一會兒，掛電話的時候，陳華對著李言道:

　　“過兩天我組織一個活動，跟你還有些關系，你一定要過來啊！”

　　李言和余涵這時候正被李蘊逼著參加聚會，滿口答應下來。相對於那些一個人都不認識的活動，參加陳華的活動自然要更好一點，最起碼不會太尷尬。

　　隻是陳華說還和自己有一些關系，不由得讓李言有些疑惑。自己在汝南除了陳華和余涵一家外，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到底和自己有什麽關系，還真讓李言心裡犯嘀咕。

　　不過也沒有多想，到時候去就對了。

　　年關，整個汝南市都比較熱鬧。可能是因為汝南是歷史名城的原因，很多傳統嗯手藝和習俗都保留了很多。這兩天無事，余涵拉著李言基本上把汝南市轉了一遍。

　　還好李言來的時候田東給他塞了五萬塊錢，說小李書記，你就是咱們二馬村的門面，該花的就要花，不要讓人家看不起咱們山裡人。

　　田東伊然已經把李言當成了二馬村的人了。給李言錢的時候，李言還覺得有些多余，拿三五千塊錢就夠花了。結果來了之後，第一天買的兩套衣服就花了將近四千塊錢，加上給余涵家裡買的禮物和這兩天的花銷，就已經有一萬多了。雖然余涵每次都搶著付錢，但是李言怎麽好意思讓女孩子花錢，自然不能讓她真的付。

　　其實平常李言還是比較節儉的，一萬塊錢足夠二馬村村裡一戶正常人家一年的開銷了，可是到了城裡，三五天就消費的差不多了。中間的貧富差距，讓李言感歎的同時，心想還要抓緊二馬村的規劃和計劃。

　　到了和陳華約定的時間後，李言和余涵便收拾了一下過去。年關的聚會講究的就是一個面子，因為參與的基本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免不了私下攀比一番，所以面子工作自然要做足。

　　陳華訂的地方是一個叫龍庭的五星酒店。規格在整個汝南都拍的上號，到了酒店之後，有禮儀小姐接待，報了陳華的名號之後，便被接待到一個大廳。

　　余涵對這些流程都比較熟悉，神色從容的帶著李言跟著禮儀做了登記入場。

　　進了大廳之後李言才明白，這個活動原來是一個文物的交流會。在大廳裡面，一個個展櫃裡面放著一件件的或是瓷器或是青銅器，琳琅滿目。

　　大廳裡面已經來了很多人，李言掃視了一圈，並沒有看到陳華，看來他這時候應該比較忙。

　　一進大廳，大廳裡面或坐或站的一些人目光都朝著李言和余涵看了過來。

　　余涵面色從容的微微一笑，拉著李言走到一個無人的沙發上坐下。李言和余涵剛坐下，大廳裡便響起了一陣輕微議論聲。

　　余涵的身份在汝南的年輕一代，基本上沒有人不知道。但是李言就不一樣了，大廳裡面當然不會有一個人認識李言。而且看余涵和李言的親昵狀態，又沒人願意相信李言真的就是個無名之輩，不由得李言就成了整個大廳的焦點，都在猜測李言的身份。

　　“這群人都是這樣，不用管他們！”

　　余涵從茶幾上拿了一串葡萄，喂了李言一顆，氣鼓鼓的說道。大廳裡其他人的猜測聲，明顯讓余涵有些不高興。

　　余涵的這個動作引起了大廳的一陣騷動，議論聲隱隱又大了幾分。

　　“這小子是誰啊?”

　　“不知道，看樣子應該不簡單?難道不是汝南人?”

　　“媽的，不會是余涵姑娘的男朋友吧?”

　　“………”

　　聽到這些話後，李言不由的尷尬的摸摸鼻子。第一次來參加這種活動，就造成這種效果，李言也有些無奈。

　　“不行我們回去吧?什麽破活動，我們才不稀罕！”

　　余涵葡萄也不吃了，回瞪一眼看過來的人，對著李言說。

　　“這個活動怎麽也是陳華辦的，總得和他見一面再走，沒事的！”

　　李言拍拍余涵的手，輕聲說道。因為礦產的事情，李言總得考慮一下陳華的面子，這樣一聲不吭的離開，確實是不合適。而且，對於李言這樣的人來說，這些議論聲，確實對他造成不了什麽影響。

　　而在大廳的不遠處，一個青年手持一杆玉笛，眼色陰翳的看了李言一眼。而坐在青年旁邊的另外一人，輕笑著說:

　　“整個汝南市誰不知道余涵小姐是董少看上的，這小子不識貨呐！”

　　說話的這人名叫賈宇，是汝南市比較知名的一個地產商之子，而董少原名董靖安，是汝南市黨高官的兒子，在汝南的青年一代中，算得上是領袖級的人物。

　　董靖安並沒有接口賈宇的話，輕輕撫摸手中玉笛光滑的笛杆，稱讚的說:

　　“這玉笛包漿濃厚，杆身通透細膩，確實是件不得多得的稀罕物！”

　　“玉贈有緣人，董少若是喜歡，盡管拿去便是！”

　　賈宇呵呵一笑，開口說道。這杆玉笛原本就是他聽說董靖安喜歡玉器，刻意尋來討好他的。賈家雖然做地產做到了上億的身價，但是終究是商人，很多生意還是要看政府的臉色，所以和董靖安打好關系，是非常有必要的。

　　“這個人，也不知道是什麽來歷?”

　　董靖安點點頭，毫不客氣的收下了玉笛，看了一眼李言，微微皺眉道。

　　“這個簡單，我去探探就知道了！”

　　這時候，茶幾另一面的一名青年說道。他的名字叫譚仁，其父隻是市裡面的某一個部門的主任，剛才董靖安和賈宇說話他沒有機會插話，現在終於找到了個機會，自然不願意錯過。

　　“不用太放在心上，略微了解一下就好！”

　　賈宇囑咐道，這話的意思倒不是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提醒譚仁，不要做的太明顯，不然對方一眼就看出來是董靖安指使的，這邊臉上也不好看。

　　譚仁點點頭，露出一絲明白的笑容，隨手拿起身旁的一件玉佩，朝著李言和余涵走了過去。

　　這面玉佩是他今晚帶來的，算得上是一件清末的物件，雖然比不上那杆玉笛，但也算精品，正好藉此來試試李言的底細。

　　李言望著走近的青年，暗道一聲該來的麻煩還是來了。一邊和余涵閑聊著，一邊看著譚仁走過來。

　　譚仁走到李言面前，隨手拉了一個木椅坐在李言身側，對著余涵笑著道:

　　“余姑娘可是稀客，不知道這位兄弟是?”

　　說完看著李言笑一笑，接著道:

　　“小弟譚仁，兄弟面生的很，就過來想交個朋友！”

　　如果真的是交個朋友就好了，李言心裡自然明白這是來摸自己的底細的，不過也沒有隱瞞，微笑著說:

　　“譚兄弟客氣了，我隻是華水縣二馬村的駐村書記李言！”

　　聽了李言的話，譚仁心裡浮現一串問號。華水縣他知道在哪裡，但是二馬村到底是什麽個地方，則是完全沒有聽說過。

　　能到這種場合，本身一般都是非富即貴，什麽駐村書記，完全都沒有聽說過。難道中間還有什麽貓膩?

　　心裡面滿懷疑問，譚仁不由得繼續開口問:

　　“李兄弟口中的駐村書記小弟從未聽說過，具體幹什麽的李兄弟能否解釋一二?”

　　“沒啥，就是貧困村裡面輔助村民脫貧的！”

　　李言開口道，雖然明知道這是在摸自己的底細，但是他並不感覺這說出去有什麽丟人的。

　　“原來是這樣，李兄弟能到這麽艱苦的條件下工作，小弟佩服！”

　　譚仁臉上浮現出一絲恍然之色，現在他心中基本已經確定李言不是什麽有深厚背景的人。不然也不會到一個雜遝地方做一個扶貧書記，至於為什麽在場的人都不認識他，恐怕就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是權貴圈子裡的人，自然不會有人認識。而為什麽能夠和余涵一塊兒來到這裡，則更簡單了。誰家沒有幾個窮親戚，李言十有八九就是余涵家的窮親戚，趁著過年跟著余涵來見見世面。

　　這樣想通了以後，譚仁都為自己優秀的智商感到滿意。看了一眼若有若無關注著這邊的董靖安，譚仁已經不滿足於僅僅打探一下李言，而是想著怎麽才能羞辱一下這個鄉下來的鄉巴佬。

　　低頭看到手裡的玉佩，譚仁心中生出一計，滿臉堆笑的點點頭，繼續開口道:

　　“李言兄弟既然來參加這個古董交流會，想必也對這一塊有些造詣吧，小弟手裡正好有個玉佩，兄弟可否鑒賞一二，讓小弟開開眼！”

　　說完，把玉佩放到茶幾上，推給李言。

　　李言皺皺眉頭，心想身份也打聽清楚了，這譚仁應該離去才對，怎麽又給自己擺上了一道。抬頭正好看見遠處若有若無看著這裡的另外兩人，頓時心中明了。這是盯上自己了，原因弄不好就是身邊的余涵。

　　想不到余涵還挺討人喜歡的，李言看著身旁的余涵感覺有些好笑。

　　“譚兄弟見諒，李某對金石一道並無涉及，怕是鑒賞不了譚兄弟的玉佩！”

　　李言把玉佩推給譚仁，臉上絲毫沒有尷尬之色。

　　李言說的這麽乾脆利落，讓譚仁不由得有些發愣。按理說不應該是李言不懂裝懂，梗著臉面說上兩句，然後自己完美的對著他奚落兩句，順便告訴他從哪裡來滾到哪裡去，這不是他該來的地方嗎?

　　但是李言這麽直接說自己不懂，頓時讓他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金石一道，玩的就是興致，哪有什麽懂行不懂行，李兄弟這是看不起兄弟我的物件嗎?”

　　譚仁話說了一半，自然不能就這樣打住，董靖安還在那邊看著呢，自己就這樣回去了臉面往哪裡擱。所以，硬是把話題拉了回來，激李言鑒賞。說完這句話，不由得有些得意，心想話都說到這裡，看李言怎麽接。

　　李言略微有些歉意的搖搖頭，他是真的不懂，開口反而是真正的丟人，說:

　　“譚兄弟，李某絕對沒有別的意思，我是真的不懂，請譚兄弟見諒！”

　　李言軟硬不吃的態度讓譚仁微微有些惱火，眼珠一轉，裝作惱怒的說:

　　“李兄弟你這是看不起我譚仁是吧?”

　　這句話聲音頗大，頓時吸引了大廳裡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有些疑惑的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看大廳的人都看了過來，譚仁這才對著其他人解釋道:

　　“譚某願交李言兄弟這個朋友，好心好意的和李言兄弟交流知識，誰知李言兄弟看不起譚某，幾次邀請都回絕在下！”

　　譚仁話一落，大廳的其余年輕人便唯恐天下不亂的的起哄，

　　“這李言也太看的起自己了吧！”

　　“就是，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

　　“譚仁，誰給你的膽子敢這樣說話?”

　　原本不吭聲的余涵突然站起來，面若寒霜的對著譚仁冷聲說。譚仁這句話是真的激怒她了。

　　余涵再怎麽說也是市長之女，這樣的話一開口，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譚仁面色有些猶豫，顯然余涵給了他很大壓力，最後瞟了一眼董靖安，還是咬牙道:

　　“余姑娘誤會了，小弟隻是想交李言兄弟這個朋友！”

　　“你……”

　　余涵畢竟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子，譚仁這樣耍無賴的說法讓她有些氣結。

　　李言拉了拉余涵的手，讓她坐下，這種事情讓一個女孩子頂在自己前面，終究不算太好。

　　待余涵坐下後，李言才揚聲道:

　　“諸位兄弟，李某絕對沒有看不起譚仁兄弟的意思。隻是李某對金石一道毫無了解，實在是沒法鑒賞譚仁兄弟的物件！”

　　“哼！”

　　遠處的董靖安聽到李言的話後發出一聲冷哼，剛才余涵為李言出頭的情景明顯讓他很不爽。

　　“譚仁雖然做法難看了一點，但是想法還是不錯的。”

　　旁邊的賈宇也看著那邊的場面，笑著點評道。

　　“這個李言，一點血性都沒有，恐怕也是個廢物！”

　　董靖安臉色緩和了一點，說道。

　　“董少說的有道理，看看他待會是不是還當個縮頭烏龜。”

　　賈宇奉承了一句，眼睛微微眯了眯。他是一個商人，自然看的出來李言說話進退有度，表情自然，絕不是碌碌無為之輩。而反觀譚仁則是面紅氣粗，有些亂了陣腳。兩者之間，高下立判。但是這些話賈宇自是不會說出來，他隻管奉承好董靖安就好，至於李言是不是有本事的人，他並不關心。

　　“人家好心好意的讓你鑒賞，你好歹說兩句呀！”

　　“對呀，你一句都不說，不就是明顯的看不起人家嘛?”

　　“就是！”

　　“………”

　　李言話說完，下面的評論聲卻是向著譚仁。這也難怪，譚仁再怎麽說也和在場的大部分人有個臉熟，中間更別說那些認識的人。而李言第一次來參加這個圈子的活動，除了余涵外就認識一個陳華，關鍵陳華還沒有到場，自然沒人向著他。

　　“李言兄弟，這樣說怎麽樣?今天你隻要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 對小弟我這個物件略評一二，此事就此揭過，我譚仁認你這個朋友。”

　　譚仁看全場都站在他這一方，不由的有些激動，扯著嗓子繼續說:

　　“但是你今天如果拿定主意一句話都不說，那今天這梁子，我譚仁記下了！”

　　譚仁這話說的比較狠，如果這樣李言再不評論的話，恐怕就真的坐實了孤傲自據的形象。那以後恐怕李言很難在這個圈子裡混下去。

　　“這個譚仁有些能耐，以後倒是可以多用上一用！”

　　董靖安收回了目光，開口道。李言一看就知道是真的不懂金石玉器，但是被譚仁逼到這個程度上，不開口又不行。

　　但是如果一開口點評，就落到了譚仁的套裡，不管說的怎麽樣，必然會遭受譚仁的一番羞辱。

　　所以，到這裡，基本已經可以看到結果了。

　　“好吧，那我就略微評論兩句，說的不好，諸位見諒！”

　　李言苦笑著搖搖頭，有些不情願的拿起玉佩。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李言會說出什麽樣的話。

　　玉佩被放到李言手心裡面磨拭了一下就被放到茶幾上，然後李言有些為難的對著譚仁說:

　　“譚仁兄弟，你真的要聽?”

　　譚仁這時候正面露喜色心裡想著待會該怎麽羞辱李言，聽到李言這樣的問話，毫不猶豫的說:

　　“李言兄弟但說無妨！”

　　李言聽到這句話後，再次露出一個明顯的無奈的笑容，開口道:

　　“這玉佩，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