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頓站起身來高舉酒杯，目光看著坐在一起的牛禦曹延二人道:“萊伊鎮淪陷，馬勒家族損失慘重。兩位，如今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更應該同仇敵愾，一同抵抗蘇南軍的侵略。”

穆頓的話讓二人臉色凝重，也讓桌上歡快的氣氛瞬間凝固。

在曹延募兵期間，萊伊鎮被蘇南軍攻陷。馬勒家族全員退到頭多鎮，正在積極整備，打算聯合萊伊鎮周邊勢力，一同攻擊蘇南軍。

可是蘇南軍豈是這麽好對付的，他們一邊運送大批物資進入萊伊城，一邊拉攏城裡的富商鄉紳，顯然是準備把萊伊鎮作為戰略跳板，攻擊和威脅周邊的勢力。

眼見蘇南軍兵精糧足，大家都知道，如果不能出奇計製勝，憑借四家的聯軍，想要拔掉蘇南軍這顆釘子，無異於癡人說夢。

同時，聯軍還牽扯到一個總指揮問題，這也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曹延抬頭看了看兩家族長，一個年近半百，一個三十出頭，還都有爵位在身，按理說這總指揮輪不到曹延來當。

不過曹延雖然沒有爵位，但也是總督府欽點的官員，論官方正統性，曹延可就比兩人有優勢多了。

三人各自都有籌碼在手，於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言不發。

氣氛越來越微妙，身為東道主的穆頓坐不住，終於開口道:“兩位。依我看來，我們與蘇南軍的戰鬥，必定會在我蘿水鎮和萊伊鎮交界處打響。所以我希望兩位能考慮我的難處，把這個總指揮的位置交給我。”

“不可能！”聞言，曹延沒有絲毫猶豫便直言拒絕。

見阿爾尼亞一族的人紛紛隱含怒意看向自己，曹延眉頭皺了皺，慢悠悠解釋道:“我能理解穆頓族長的難處，但兩軍交戰不是兒戲。恕我直言，穆頓族長可沒有讓人信服的戰績吧?”

穆頓啞然，隨機略帶尷尬的點點頭。仗他是打過，可戰績嘛，就有些說不出口了。

“是啊，身為作為總指揮，起碼要有過硬的指揮能力。”牛禦此刻可顧不了吃人嘴軟的道理，見能落井下石擠掉一個競爭者，他那會和穆頓客氣。

兩人都出言反對，讓穆頓不由臉黑。但二人說的是事實，他也不知如何反駁。強爭無用，他便繞了個彎道:“那兩位是怎麽打算的?”

聞言，曹延和牛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目光中讀出彼此對總指揮的渴望。

“曹延兄弟，你看這..........”牛禦搓著手，雖然沒把話說明了，但意思卻不言而喻了。

不過曹延也是志在必得。如果拿不到總指揮，他寧肯退回領地，付出一定代價拿下范迪雅，也不願意和南面三家在這裡耗時耗財。

“這樣吧！”畢竟大家還要繼續合作，為了不傷彼此情面，曹延決定采用委婉一些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

“我們三人都說說，對蘇南軍接下來行動的判斷。誰說的最合理，誰的對策最有效，同時，誰能夠提供最多的資源，那麽這個總指揮就讓誰來乾。”

一聽這話，兩位男爵就不開心了。心道你曹延戰績斐然，又背靠公國，是封地群裡數一數二的人物，自己兩人怎麽可能比得過。

可轉念一想，確實胳膊擰不過大腿，即便自己成了總指揮，如果曹延不聽調令，那這總指揮不過是個空架子罷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能從對方眼裡看到對曹延的無能為力，以及彼此的猶豫不決。

曹延看在眼裡，眉頭皺了皺，然後道:“你們也不必太過擔心，畢竟大家利益相同，誰也不會讓誰去送死，也沒有誰明知是死還要往裡跳。設立總指揮，不過是為了統籌協調，更有效率的對抗蘇南軍而已。”

聞言，二人臉色略有好轉。聯軍是個松散的組織，並沒有想象中的強製程度。

想通這一點，牛禦換個角度對曹延道:“如果你來做總指揮，你會怎麽安排布置?”

“不管做不做，我都會在蘿水鎮抵抗蘇南軍。”知道二人開始服軟，曹延趁熱打鐵道:“我也不會下達風險過大的命令。總之就是一句話，大家利益相關，彼此配合，不能做爛掉的蘿卜——裡頭空。”

穆頓和牛禦對視一眼，彼此交換了各自的意見。曹延說的方法沒有觸及他們的底線，給他們留了很大的余地。

二人再沒有任何異議，異口同聲對曹延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煩曹總指揮了。”

曹延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眼神瞟了一下在座的陪客，然後又看了眼穆頓。

穆頓會意，揮手示意親人和仆人們出去，留下空曠的房間給三人商議機密。

曹延清了清嗓子，然後神情嚴肅道:“二位，現在的情況你們都清楚。敵人佔領萊伊鎮，就如同用一把利劍頂在我們腰間，上下都受其脅迫。”

“同時，范迪雅家族和蘇南軍從兩個方向，對蘿水鎮形成夾擊之勢。所以我們當務之急是在穩住局勢，等待馬勒家族、南方幾縣官軍喘過氣來，再對敵軍發起總攻。”

“我們現在應該采取堅壁清野，小股襲擾的戰術，限制敵軍大部隊、大范圍的軍事活動，從後勤補給上尋找優勢。如此再不濟，也能給東邊戰場的官軍創造有利條件，二位以為如何?”

兩人讚同曹延的分析，但考慮自身，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顧慮，尤其是火燒眉毛的穆頓:“你說的辦法很好，可是如果放任敵軍在萊伊鎮站穩腳跟，然後用同樣的方式對付我們，那該怎麽辦?”

對於這個問題，曹延在來之前就已經想過，此時正好穆頓提出來，他便順勢道:“把人民遷往複地。蘿水城靠近領地邊界，雖然萊伊城有五千蘇南軍，但也不敢貿然越過城池劫掠我軍後方。”

“如果按你說的做，那領地的經濟豈不是要遭受很大損失?”談到錢，穆頓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阿爾尼亞家族花銷巨大，如果經濟下滑，對他的影響可是巨大的。

“這是沒有辦法的，誰也不願意戰火燒到家門口。”曹延見穆頓喪著個臉，出言安慰道:“艱苦一段時間吧，等戰事平息，以蘿水城的地理優勢，經濟會很快恢復的。”

縱然喪氣，穆頓也不得不接受現實的殘酷，歎了口氣道:“只能這樣了，我這就讓人去安排。”

穆頓多少有些失意，但仍然強撐起精神走出去，吩咐長子去按曹延說的辦。

趁著穆頓出去這一段時間，曹延看了看四周，然後俯身對牛禦道:“牛老哥，你的牛家城是我們聯軍的西面屏障，不僅要防禦蘇南軍可能的進攻，還要時刻提防西面潛在的叛徒，任務十分重要，你可要多加小心啊！”

牛禦聞言兩隻牛眼一瞪，驚疑不定道:“你的意思是說……還有貴族要?”

“有這個可能。如果我是敵人，就會培養多個勢力，分批使用，如此才能把利益最大化。只是有件事我不知道，敵人的黑手究竟伸到哪了?”曹延說完，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牛禦，不敢放過一秒空擋。

見牛禦臉上只有驚恐沒有慌亂，曹延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確認牛禦暫時可信後，見穆頓還沒回來，曹延便直言相告，附耳低聲道:“包括阿爾尼亞家族你也得小心。庫克巴列霍兩家就是前車之鑒，一旦他們撐不住，絕對會瞬間倒向蘇南軍。”

聽了這話，牛禦才是徹徹底底的被震撼了。

這才剛達成同盟，曹延就已經開始搞小動作。牛禦不禁懷疑，自己同意曹延做總指揮是對是錯，“你待會準備給穆頓說同樣的話?”

曹延哈哈一笑，知道牛禦不會相信自己，於是也不在意，拍拍牛禦的手臂道:“你隻管記好我的話，時間會證明對錯。我正是賴以它才走到今天。”

牛禦皺著眉頭看了曹延半天， 終於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只不過他在心裡，同時把穆頓和曹延劃歸為陰險小人一類，並決定今天聽到的話，只能作為將來的參照，不能成為近期的指導。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辭了。回去以後我也會遷移部分人民。”牛禦站起身來，握住曹延雙手，語重心長的叮囑道:“既然已經達成聯盟，大家便應該彼此扶持少生猜忌。今後還希望曹老弟能夠為聯盟的穩定，多多費心費力。”

看著牛禦離去的背影，曹延會心一笑。他的話沒有讓曹延生氣，反而是高看了他一等。

觀他為人做派，倒是比一般人可信得多。西面的防禦交給他，曹延放心不少。

不過同盟歸同盟，自身的利益永遠是曹延思考的本質。

蘿水鎮與德灣鎮地盤相差無幾，但論經濟卻是德灣鎮的幾倍。

從遇到伊娃那天起，曹延就把蘿水鎮視為自己的盤中餐了。

為了將來能順利吃蘿水鎮，曹延自然要把阿爾尼亞變成一個沒有盟友的孤立者。

所以他才會和牛禦說那樣的話，即便牛禦連他也不放心也無所謂。只要自己能吞下去並且消化掉，些許名聲不足掛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