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秋天微冷的夜風刮向山坡上的胡德堡,風劃過城牆發出“咻咻”的風嘯聲。城牆上的衛兵晃動著手中的火把,以免風將其吹滅。
馬南中士帶著巡邏隊走了過來,他邊走邊提醒站崗的衛兵加強警惕,注意是否有異常。因為今晚胡德鎮的大人物基本都聚集在城堡裡了,容不得半點閃失。
位於城堡中心的決策室內,馬南中士口中的幾位大人物正聚集在黑花木桌前。桌上放著一張地圖,這是整個胡德男爵領及周邊城鎮村莊的地圖。這張地圖在前年才完成校準,但如今因為野獸人肆虐,怕是又得重新校準上面的地名了。
一位穿著紅色華服的單眼皮男人面色凝重的將雙手撐在桌子上,他用牙咬著厚厚的嘴唇,棕色的山羊胡也跟著抖動,這位就是晨曦教會(艾莎教會)教皇奧格斯格十五世欽點的胡德男爵爵位世襲者——凱萊·胡德。
在他左側站著一位身著潔白長袍的牧師,牧師的年齡很大,臉上皺紋密布,頭也謝了頂,只有稀疏的淡黃色發圈從兩側鬢角向後延展直到腦後,頭髮才稍稍密集了些。這位是胡德鎮的主教——彼得·列儂,已經在胡德領擔任了四十八年的主教,也是凱萊·胡德的老師、教父。
再往左,站著一位相貌英俊的騎士,他穿著堅固的全身甲,外面套著純白底色,上鑲麥穗的罩衫,正是之前出城詢查漢姆村村民的那位騎士。他的名字是巴斯克維爾,艾莎騎士團的白麥騎士。
胡德男爵的右邊也站著兩個人,其中一位是穿著體面的財產官鮑勃。另一位則是名看上去快有四十歲的軍官,他和巴斯克維爾一樣穿著盔甲,外層的罩衫上則繡有胡德男爵的紅色花瓣狀家紋。
男爵先開口了,他向自己的財產官鮑勃詢問了近幾天從周邊村莊逃難而來的村民的狀況。
鮑勃畢恭畢敬地說:“大人,今天下午又有一批難民抵達,一共五十三人,合計十二戶,是這幾天裡人數最多的一批。這周一共有五個不同村莊的村民逃難而來,總共有約一百一十四人留在了境內,合計三十一戶。他們都被暫時安置在鎮內閑置的公共用地上,沒有任何人鬧事。”
“做得很好,鮑勃。有統計他們是從哪些地方逃來的嗎?”男爵的聲音很是穩重。
“前四批分別是從哈德遜、沃夫、切裡、和南馬登來的,都是南邊的村子,最後一批是從西南的諾丁漢領邊境過來的。”鮑勃說出這些地名,並在地圖上一一指出。
如果把這些村子連起來的話就能發現,除了南馬登稍微有些靠近艾荷斯的腹地,總體來說是一條貼著艾荷斯領和諾丁漢領邊境線,由南向北朝胡德領靠近的曲線。
胡德男爵繼續問:“那些難民可有帶來什麽消息?”
“大人,那些村子全是被野獸人毀掉的,而且聽上去應該有三群不同的野獸人。數量最大一批毀了更貼近邊境的哈德遜、沃夫、和切裡,這三個村的村民都看到了一頭體型非常龐大的牛頭怪,而且都有人指出牛頭怪的肩部有條很顯眼的傷疤。這隻牛頭怪率領的野獸人數量並不明確,但保守估計在五百以上。”
“另外兩波呢?”
“還有一群半人馬,他們仗著速度優勢,非常狡猾的流竄進了艾荷斯領腹地摧毀了北馬登和南馬登,逃出來的村民僅有五人,他們在樹洞裡藏了兩天才因為受不了饑餓跑出來,路上又有兩人因為病痛死掉。幸存者並不清楚那批四腳畜生到底朝哪個方向離開了。
” “呼——”胡德男爵呼出一口濁氣:“也就是說有一頭體型龐大的牛頭怪帶了一大群怪物正朝胡德領而來,同時我們還得防備一隻四處高速機動的輕騎兵。剩下那一波呢?說吧,我有心裡準備了。”
鮑勃微微一笑:“大人,那一波已經被消滅了,這是一個好消息。”
“哦?怎麽回事?”男爵有些驚訝。
“還是我來說吧!”之前一直沉默的“白麥騎士”巴斯克維爾不再保持沉默。
“請講!”
“最後那批難民中有一隊雇傭兵,野獸人發起襲擊時,他們正好在那個村子歇腳。於是他們組織起了防禦,擊潰了兩百隻劣角獸和三頭角獸,不過他們也損失慘重,隻好朝艾荷斯遷徙。據他們所說,路上還有個村子被徹底毀掉了,聽起來像是安博村。”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一個好消息!不過先生們······”男爵停頓了一下,想要引起在場的注意,“情況依然很嚴峻,我們並不清楚敵人的具體數量和具體質量,必須得搞清楚狀況才行。”
“約翰遜,你立馬派出探子去南邊搜索野獸人的蹤跡!現在就去做!”胡德男爵對那他右手邊的軍官下達了命令。
那軍官中氣十足:“是!”
然後,他便離開了房間。
男爵又對著鮑勃說:“如果籠城的話,糧食還能吃多久?”
聽到胡德男爵說要籠城,鮑勃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立刻回答:“大人,我們已經提前完成了收稅的任務,如果只是保證各位大人和兵士們的口糧的話,可以吃到明年秋收!”
“那如果還要算上平民呢?”巴斯克維爾幽幽地來了一句。
鮑勃為難地看著這位白麥騎士,他艱難地說:“如果要顧及所有平民的話,除非我們有充足的時間能讓平民們把糧食撤進城堡,不然就算隻讓他們喝稀粥,也撐不到明年春天。”
“而且,城堡也塞不下那些平民······”鮑勃小聲地補充到。
巴斯克維爾看向胡德男爵,對方的面色更加凝重了。
男爵歎了口氣說:“實在沒辦法的話,只能舍棄掉一部分平民了,讓他們到自家地窖裡躲好······”
“可是大人!”巴斯克維爾打斷了男爵,男爵的做法不符合他心中的守則。
財產官無奈地對他說:“白麥騎士大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我們也不是聖人。”他的話語裡有一絲挑釁的意思。
“鮑勃!”胡德男爵呵斥自己的財產官。“向騎士大人道歉!”
鮑勃撇撇嘴,躬下身對巴斯克維爾說:“大人,請原諒我的冒犯!”
白麥騎士擺擺手,他看向了一直沒說話的主教。
彼得·列儂眯著眼睛,總感覺像是睡著了。
“我們可以讓平民們躲到修道院裡,那裡足夠堅固,而且民眾的信仰也能加護到結界裡,不用擔心會被破壞。除非我們都死了。”他的鼻音有些重,不過很有精神,看來沒有偷偷打盹。當然,他說的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可是老師!”男爵擔心地說到。
“呵呵,不用擔心,我的孩子!”老人安撫地說,然後拉住巴斯克維爾的手拍了拍,“有白麥騎士守護,我會沒事的。”
“那我再給您五十人的衛隊!”男爵堅定地說,他的話語不容拒絕。
老人笑了笑,接納了他的提議:“就照你說的辦吧。”
巴斯克維爾插話道:“男爵,你應該將鎮裡的冒險者和傭兵都征召起來。雖然他們缺乏紀律性,但也是一支戰鬥力!”
“我會的!鮑勃,你派出快馬朝艾荷斯發出求救信,讓他們盡快趕來支援!”
“是!容我告退了!”
“下去吧。”
彼得·列儂也帶著巴斯克維爾像男爵道別:“孩子,我們就先回去。”他扭了扭腰,發出清脆的骨頭響聲。
“年紀大了,可不像你們年輕人精神這麽好。別擔心,我們會挺過這一關的,女神與我們同在!”
胡德男爵和巴斯克維爾都埋下頭,在胸口畫了個犁型圖。
“女神與我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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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鎮裡的集結鍾就被敲響,鎮民們大多都聚集到了廣場上,將本就不大的廣場擠得滿滿當當,水泄不通。一些擠不進去的民眾乾脆站在街邊巷角,側著腦袋仔細聆聽。
胡德男爵和主教彼得·列儂、還有巴斯克維爾騎士站在廣場中央的大型雕像前。由男爵的財產官像鎮民宣布他們在昨晚做出的決定。
“······男女老幼,應盡可能攜帶乾糧······”
阿什萊特和格拉斯也站著街尾,聽著那並不太清楚的政令。
“進入修道院或城堡避難······城堡將升起吊橋······”
人群開始躁動,這個時候,站在最外圍的人反而慶幸自己之前來晚半步,他們現在有更多的時間準備、能夠更快的前往教堂、城堡、或者乾脆直接朝都城避難。
阿什萊特和格拉斯被人流推擠著,艱難地回到了酒館,這個時候酒館的老板、服務生、酒保都已經開始收拾行囊了。
胡德鎮的鎮民們爭先恐後的回到家中,收拾好金銀細軟,打包好乾糧臘肉,帶上妻兒老人,朝著教堂進發。在他們心中,修道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那裡有牧師、有護教騎士、還貼近女神。
不出兩個時辰,這裡就已經人滿為患,牧師修女們忙得焦頭爛額。中央庭院、禱告室、藥房、書房、就連地下審問室都擠滿了人。巴斯克維爾雖然很不甘心,但他也只能清退堵在吊橋上的平民,讓他們前往男爵的城堡避難,修道院裡已經塞了四千多人,實在塞不下了。
在一片絕望的目光中,修道院的吊橋慢慢升起,巴斯克維爾原本英俊的面容在這一刻也變得愁雲密布,信徒們的眼神宛若一柄柄利刃扎在他身上、心上,這是比敵人的利劍還要鋒利的“刀割”。
“砰——!”吊橋徹底拉上,大門徹底關閉,慘淡的日光灑在修道院那高聳的牆壁上,這是艾莎在為信徒哭泣。
“去城堡!去男爵的城堡!”人群中又響起了呼號,人們這才反應過來。於是他們又拖家帶口的朝山坡上的城堡進發,在城堡的入口前排起了長龍。
直到太陽下山,一輪凸月爬上高空,男爵的城堡也再無“立錐之地”。衛兵拉上閘門,升起吊橋,一些來不及退出吊橋的平民掉進護城河裡,又驚起一片哭嚎。
阿什萊特站在城牆上望著那些聚集在城堡前久久不願散去的平民,沉重地歎了口氣。他和格拉斯等人在下午就被男爵強製雇傭,進入了城堡,和剩下兩支傭兵隊還有冒險者小隊整編在了一起,組成了一支五十人的傭兵排。
男爵派出的精銳在正午時分就已經帶回了野獸人的情報,首領是一頭巨角公牛,族群至少有八百,大約三分之二是劣角獸,剩下的就是各種更加強力的怪物了。鷹身女妖、混沌獵犬、八十頭左右的角獸、還有二十頭左右的大角獸。至於那批半人馬,男爵並沒有告訴眾人。
“別看了,我現在真想站在他們之中,這樣就不用在這打生打死了,直接朝艾荷斯跑多好!”站在一旁的格拉斯惋惜地說到。
“巨角公牛啊,我這輩子都還沒見到過呢,願薩巴爾保佑,讓我活到最後!”雅尼克也附和到。
阿什萊特捏了捏拳頭,嘴裡呢喃著:“巨角公牛,鉑金級的怪物嗎?”
隨後他抬起頭,看向蒼白的月亮:“真是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啊!”
聚集在城堡外的民眾漸漸散去,有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藏到地窖裡,封死入口。這也算是個好方法,異界版簡易核彈避難所,專門躲避混沌屠殺,生還率和堵門的方法成正比。
剩下還有一千多人開始朝著都城逃亡,然而很快,他們就對自己做出的這個決定感到後悔了。
“咚咚咚咚——”,大地在震顫,夜色中,一群黑影從視野盡頭的樹林中源源不斷地衝出,匯聚成漆黑地洪流,朝著難民席卷而來。
雖然不清楚那是什麽東西,也不明白大地為何會顫抖, 但他們還是在對未知的恐懼本能中,發了瘋似的奔逃起來。
“是野獸人!半人馬!快逃啊!”終於有人看清了“洪水”的真面目。
上百隻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馬的怪物提溜著長槍長斧,赤裸的腰間別著短斧,馬不停蹄地朝人群衝來。他們迅疾如風,兩分鍾,就衝到了距離難民不到百米的地方。
又過了三息,空中響起了“咻咻咻”的破空聲,漫天的飛斧朝人群砸來,很快就傳出一片慘叫聲。月光中,一場徹徹底底的屠殺展開,難民們如同屠宰場裡的畜豬一樣被宰殺,毫無還手之力。四腳怪物們一陣砍瓜切菜,不到半個小時,千人的長隊就被殺得一乾二淨。
領頭的一頭比其他半人馬大一圈的半人馬插起一塊人類殘屍放進嘴裡撕扯,他見殺得差不多了,便發出嘹亮的嘶鳴聲:“(混沌語)年輕血肉,噅,噅——吃!殺!獻給恐虐!”
“(混沌語)吃!殺!獻給恐虐!”
在半人馬首領的身邊還有一頭體型稍小一些的半人馬,這頭半人馬對他的首領說:“(混沌語)達茲卡,南邊會合,噅——加貢!”
被叫做達茲卡的半人馬首領打了個響鼻,不滿地說:“(混沌語)噅——!加貢!蠢貨!包圍城池!達茲卡,噅——,智者,奔襲屠殺!”
體型稍小的半人馬低下頭,幫首領梳理背上的鬃毛:“(混沌語)達茲卡,智者!”
在排除異議後,半人馬首領再次嘶鳴一聲,如風般消失在黑暗中,隻留下一地屍體,和隨風彌漫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