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壁爐裡跳躍的火焰,阿什萊特即焦急又無聊地等待著,撲騰的火光灼得他的臉有些發燙。算算時間,應該已經晚上了吧,女仆長什麽時候才會來叫自己。
其實他之前也想過偷偷溜出去看看,不過門口的幾個衛兵打消了他的念頭。就這樣被關在屋子裡關了一下午,說實在的,他都快無聊死了。
趴在桌子上的他此刻正在想象著宴會的場景,那些穿著華麗的貴族們團聚在一起侃侃而談,內維爾伯爵和伯爵夫人融入一個小圈子又退出,又進入另一個小圈子,就這樣進行著他們的密謀。而自己得被關在這裡兩眼抓瞎,成為他們任意操控的棋子、一個聚集其余貴族的噱頭。
“快點吧,快點!我已經忍不住想去宴會上服侍別人了!”這是他此時的心裡話。如果他沒有穿越,還是個大學生的話,這種主動服侍別人的念頭應該永遠也不會出現吧。
好像有誰聽見了他的心聲一樣,房間的門被打開了,女仆長邁著嚴謹的步調走了進來。
“管家先生在門口等你,記住,進入會廳時要保持謙卑,但也不要過於緊張。”女仆長叮囑他。
“明白了!”
然後女仆長帶著他出了房門,門口果然站著長相慳吝的溫德爾管家。女仆長把阿什萊特交給他後,就離去了。
溫德爾眯眼看著眼前的阿什萊特,他的嘴巴彎曲,嘴角下垂,癟著嘴尖酸地說:“奴隸,等會進去不要說話,給我把腰杆挺直,別亂聽亂看!”
阿什萊特連聲稱是。
溫德爾繼續說:“待會兒先跟我去見亞休斯主教,送上酒水時記得趴下去親吻他的鞋面!”
聽到他說的,阿什萊特一臉複雜,讓他去親別人的臭腳,他絕對是做不到的!而且端著東西要怎麽趴下去,自己又不是能用頭頂一百隻碗的部落土著!
“我們待會兒見的第二位就是諾丁漢公爵,記得給我恭敬點!”溫德爾用尖利的嗓子訓誡他。
還好出於貴族禮儀,作為奴隸的他不用去親其余貴族的腳,當然他也沒準備去親那個所謂的主教的臭腳就是了。
“記住了嗎!”
“記住了!”
溫德爾掃視了一遍他全身,確認形象整潔後,帶著他走向了宴會廳。
當有人注意到有一名黑頭髮黑眼睛的侍者進入,立馬提醒起了自己身邊的人,一傳十、十傳百,整個空間都變得安靜了一些。貴族們隻是私下裡交頭接耳,一些人在用手指指點點。
雖然阿什萊特有些心理準備,但當幾十上百的人都盯著自己的時候,他還是難免有些緊張。這個時候溫德爾管家輕輕咳嗽了一聲,讓他稍微回過神來。
溫德爾帶著他去取了些果蔬麵包還有幾杯色澤正佳、品質上好的葡萄酒,然後二人端著托盤走向了正在和公爵閑聊的身穿一襲麥黃色長袍的地區主教。
管家將食物與美酒分好,然後由阿什萊特端著靠近亞休斯。阿什萊特並沒有按照溫德爾要求的去親吻亞休斯的鞋面,他隻是低頭跪下,用雙手將托盤舉過頭頂,以此服侍這位身份尊貴的主教。
溫德爾咬了咬牙,他本想上前訓斥這個失禮的奴仆,但又覺得有些不合時宜而躊躇不前。不過亞休斯主教並沒有表現出什麽不滿,他隻是拿起食物與美酒,然後繼續著和公爵的閑談。好像這個黑發奴隸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稀奇之事。
然後,溫德爾和阿什萊特又以同樣的方式給公爵呈上了美酒佳肴。
公爵搖晃酒杯,飲了一口,出乎阿什萊特意料的是,公爵對著溫德爾管家說到。 “溫德爾,我曾經的仆人,好久不見!”
溫德爾立馬恭敬地回復他:“好久不見,公爵大人!很榮幸您還能記得我!”
“當然,當然,我記得每一個忠良之人!”公爵高興地說到,然後揮手清退了溫德爾和阿什萊特。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溫德爾領著阿什萊特服侍了所有的貴族和他們攜帶的伴侶。每到一處,都會引來陣陣驚歎。要知道,在場的許多人可還從來沒見過一個有著黑頭髮黑眼睛的人。因為一個沃倫人要從大陸最東方的沃倫來到大陸最西方的“神聖聯合”,實在是一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用坐船這種最直接快捷的方式,一路上也要面臨重重困難,凶名赫赫的諾頓海盜會洗劫每一條路過北海的船隻,再加上風暴和海怪,幾乎沒人能橫渡大海。陸地上就更不用說了,劫匪強盜、綠皮精靈、怪物亡靈,這些都能帶走旅人的性命。
能抵達大陸西端的沃倫人都是強者,然而這裡卻有一個沃倫人給內維爾伯爵當仆人,實在是驚掉了許多貴族的大牙。
對於貴族來說,能擁其他貴族沒有的、讓他們驚訝的東西,那就是一種榮譽了。雖然在常人看來很無趣很腦殘,但是如果一位貴族因為他所擁有的奢侈物品、或者良好的事跡,成為上層社會的話題的話,這位貴族就會贏得聲望,為自己和家族贏得榮耀。
當然,對於內維爾伯爵來說,阿什萊特的登場隻不過是蓋在他真正計劃之上的一層偽裝罷了。
大約個把小時後,阿什萊特終於是給除了伯爵和伯爵夫人以外的所有貴族都獻上了酒水食物。最終,他和溫德爾來到伯爵和伯爵夫人面前,二人恭敬地為他們的主人呈上食物。
等到一切結束,阿什萊特終於是在心中松了口氣,這一路跪下來,自己的腿都麻了。長這麽大,沒跪過這麽多人,自己已經沒什麽尊嚴可言了。委曲求全,都是委曲求全,他在心裡安慰自己。
就在內維爾伯爵準備讓二人退下時,諾丁漢公爵向他們走來。這名兩鬢有著白發的男人將兩名仆人攔下,然後笑著對內維爾伯爵說:“加裡,你繼承內維爾之名有多久了?”
伯爵面露微笑,謙遜地回答:“大人,大約有十二年了。”
“是啊,都已經過去十二年了。”公爵有些感歎,他面露惋惜地說到。
“想起十二年前先是你的父親特裡病逝,然後緊接著你哥哥埃裡克又病逝了,仿佛內維爾之名受到詛咒了一樣。”
然後笑容又再次出現,公爵繼續說:“不過自從你繼承爵位以後,內維爾之名再次容光煥發,你應該驕傲!繼續為我、為公爵領、為教國、為教皇、為女神,奉獻你的商業才華!”
伯爵看著他的笑容,心中一梗,面色有些不自然地說:“大人,這都是我應當做地。”他盡力保持著鎮定自若的儀態,不過顯然公爵還是察覺到了。
公爵眯著眼說:“既然是你應當做的,看來你對我必當是忠誠的。那麽是否可以割愛,將這個黑發奴隸轉手於我呢?”
伯爵看著他,遲疑片刻,謙卑地說:“請原諒我的失禮,大人!如果您執意要求的話,也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將這名剛得到的仆人訓練得當,再親自送到您的府邸!另外,請勿需致意我對您的忠誠,內維爾將常伴諾丁漢身後!”
“哈哈!”公爵大笑起來,然後走到伯爵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說:“既然這奴隸讓你如此厚愛,那我就不強求了,你應當珍惜。”
他好像話裡有話,意有所指。伯爵的額頭上滲出了些許汗水,不過他還是表現得很鎮定。
“大人,那是當然的。”
“嗯,很好,很好!”公爵笑著離開。
四周的氣氛有些凝重,阿什萊特也在震驚之中,因為他剛剛試著探測了一下公爵的屬性。
“柏諾瓦・呂克・諾丁漢,等級???”
這時候伯爵開口了,“你們二人就先下去吧,記得服侍好各位客人,不得失禮!”
“諾!”×2
溫德爾和阿什萊特退下,然後就在宴會廳裡繼續晃蕩,遇見有需求的客人就會予以幫助。與此同時,阿什萊特還會注意傾聽這些客人的談話。
但是大多數貴族和他們的伴侶也隻是在聊一些瑣事,或者就是與自己無關緊要的、毫無助益的事情。這讓他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剛剛公爵和伯爵的對話上。
怎麽說呢,剛剛二人的對話明顯是公爵在敲打伯爵。可是為什麽呢?難道是伯爵的計劃妨害到了諾丁漢公爵,可是他又是怎麽知道的呢?也許是伯爵的行動讓公爵察覺到了,或者說是溫德爾報的信?!
嗯,很有可能!雖然之前公爵說自己和溫德爾很久沒見了,但誰知道是真話還是假話,而且溫德爾還在公爵那做過仆人,如果二人沒有什麽聯絡手段的話,阿什萊特就發毒誓去親那個勞什子主教的臭腳!
在想通這些關節後,他感到一絲愉悅。不過他又很快意識到,自己知道這些有什麽意義,伯爵的計劃還是被一團迷霧籠罩。自己怎麽才能搞到一些更清楚的信息呢?
就在他思索間,宴會廳突然安靜了下來,原來是內維爾伯爵示意客人們安靜下來。
“咳咳――”所有人都看向了加裡・內維爾。
“請允許我再次感謝各位貴賓的到來,希望你們已經融入到了這歡樂的氣氛中!”說著他舉起酒杯,那深紅的酒液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一層漂亮的暈光。
“敬教國,敬艾莎!”
“敬教國,敬艾莎!”所有人也都舉起酒杯,痛飲美酒。
“之後,請各位移步到莊園中央的花園迷宮,我們將在那裡舉行假面舞會,同時還會有教國最棒的吟遊詩人們在花園裡演奏。”
“正如請柬中提到的,我會提供各式的面具,當然各位也可以戴上自己攜帶的面具。”
隨著他的話語,一群男仆女仆端著精美的盤子進入大廳,那些盤子上都陳放著各種各樣的華麗面具。客人挑選好他們自己喜歡的戴上,當然也有人戴上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假面。
比如諾丁漢公爵,他就在眾目睽睽下戴上了自己攜帶的一枚純金面具。面具上有著成串的細小紅寶石點綴,具有很高的辨識度。
“那麽,讓我們前往迷宮吧,希望各位能享受這美好時光!”
然後所有人都聚作一團,擁簇著離開大廳,進入花園迷宮。由於人數眾多,很快許多人就和自己的伴侶走散了,當然,這也是假面舞會的樂趣之一。
在混亂中,阿什萊特帶著獅子面具混在人群裡。在昏暗的環境和夜色的掩護下,縱使有些火把照明,但隻要不注意看,就不會被人察覺到他的黑發,反而火光還將他的頭髮染上了一層淡橘色。
他就這樣明目張膽的混跡於行人中,為了獲得足夠的情報,他已經豁出去了。他就不信這麽一個明顯的時機,伯爵不會乾點什麽,比如密會或者行凶之類的。
至於如果被溫德爾管家或者女仆長發現他不見了的話,他也會以拙劣的理由掩飾。如果獲得了有用的情報,就算被打十幾二十鞭子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