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以來,除了正常的工作交流,蘇常私下沒能見過鄭晴一面。鄭晴言出必行,說是要等到董秘考試結束後給他答案,就一點都不會提前,在公司見面不相識的感覺,讓蘇常一顆心飽受煎熬。期間蘇常處理完畢業前的各種雜事,拿到了畢業證和學位證,離開校門那天,難得的跟伍洪山還有學生會的一幫老部下爛醉一場,沒有心機沒有目的,單純的是一幫年輕人為自己的青春畫上一個句號。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請進。”鄭晴的聲音平淡如水。
蘇常走進董秘辦公室,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兒端坐在辦公椅上,一身正裝顯得遙不可及。
“晴……鄭總,這是我的出差申請,請您簽署。”蘇常感覺“晴姐”兩個字離自己越來越遠,話到嘴邊竟說不出口。
鄭晴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拿起筆快速在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蘇常拿回申請單並沒有馬上離去,看向鄭晴的眼神充滿了不舍:
“我真要走了,今晚的飛機……你,可以送送我嗎?”
“祝你一路平安,成功通過考試。三天的培訓結束你就是公司的證券事務代表了,恭喜你。”鄭晴的臉上掛滿了職業笑容,讓人感覺無比疏遠。
蘇常聽著她沒有感情的話語,看著她機械的笑容,想起自己這兩個月在鄭晴這裡受到的各種冷遇,心中有些憤懣,就連今天自己即將出發去深圳,她也沒有一絲的舍不得嗎?轉身走出董秘辦公室,重重的關上了門。
門裡的鄭晴歎了口氣,若不給你個銘心刻骨的教訓,今後的你會不會變得讓我都害怕?
蘇常剛回到辦公室,就聽到電話響起,一看號碼,是甄煌辦公室的小號。
“甄總您好。”
“小蘇,今晚的飛機去深圳?”
“是的,甄總,感謝您的關心。”
“嗯,好好學,把證拿到下周自己給自己寫一份上任的公告。”
“謝謝甄總的栽培,以後我會更加努力來報答甄總的知遇之恩。”
“呵呵,冠冕堂皇的話在我這兒就不用說了,我用人從來都是看能力,之前的事情做的很好,這個職位是你應得的。以後好好乾,有些位置也許並不適合現在坐著的人。”
“小蘇明白。”
“嗯,就這樣,你早點回去收東西吧,下午就不用來上班了。”
“知道了,謝謝領導。”
蘇常掛掉電話,眉頭緊鎖。之前鄭晴在晨會上的爆發,還有這段時間對董事會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已經引起了幾位董事的強烈不滿。穩定股價再拉抬股價,無論董事會裡哪個陣營都是樂意之至,馮正道就算被甄煌打臉也甘願吃個啞巴虧,可以想象中間的利益大到何種程度。以現在高企的股價,之後公司將有機會進行很多投融資的運作,作為上市公司資本運作牽頭人的董秘如果不合作的話,只有被換掉這一個命運。
不行,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等我培訓回來一定要想辦法救晴姐,蘇常想道。盡管心中對鄭晴的疏遠怨聲載道,遇到鄭晴可能有事,蘇常還是第一時間就開始想解決的辦法。
想到這一層的蘇常拿起手機給鄭晴發了一條信息,約她中午一起吃頓飯。一是想臨行前有個告別——雖然才剛被鄭晴婉拒,蘇常也不在乎。二是想提醒一下鄭晴,注意董事會的動作。
患得患失的蘇常終於等來了鄭晴的短信,簡短的兩個字讓他抓狂:
“有事。”
“啪”的一聲,蘇常把手機摔到桌上,氣得滿臉通紅。
“喲,誰把我們的蘇專員氣得扔手機了?”辦公室的門被打開,賈琪站在門口笑盈盈的。
“有事?”蘇常正在氣頭上,語氣不善。
“你晚上就要出發去深圳,作為朋友請你吃個飯踐行,不會不賞臉吧?”賈琪一點也不在乎蘇常的惡劣態度。
“好,想吃什麽我請客。”再早熟的蘇常,畢竟也只是一個還不到23歲的大男孩,戀愛中的失利讓他有了幼稚的報復心理,你不陪我吃飯?可以,有的是人陪。
“走吧,邊走邊想,前段時間給你打工那麽累,也沒說犒勞一下我,今天要好好宰你一頓。”賈琪心裡狂喜,約了蘇常那麽多次吃飯都被拒絕,今天居然這麽容易。
蘇常沉默的帶著賈琪到了電梯口,等待著電梯,賈琪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蘇常只是“嗯嗯”地敷衍著。
電梯門打開,裡面赫然是下樓的鄭晴,蘇常走進電梯,和賈琪一起道了聲“鄭總好”。
剛才一言不發的蘇常突然變得無比健談,和賈琪熱烈地討論著公司附近各家餐廳的優劣,商量著中午去哪家,像極了兩個去約會的小情侶。鄭晴低頭看著手機,把兩人當空氣一般。
電梯到達一樓,蘇常和賈琪一起離開,鄭晴在後面搖了搖頭,口中輕吐兩個字:
“幼稚。”
……
“蘇常,你晚上準備幾點從家裡出發?”
“十點的飛機,八點半出發差不多吧,我家離機場不遠。”
“我送你好不好?”
“不用,我自己打車。”
“你家南江小區從前門出來打車可以直接上高架,這樣最方便。”
“那是我家誒,我肯定知道啊。”
“嘻嘻嘻,提醒你一下嘛。”
……
吃過飯終於甩掉了煩人的賈話癆,蘇常回到家中開始收拾衣物和日常用品。打包裝箱後,蘇常一個人坐到書桌前,取下手腕上的蝶飛表,放進了表盒中,又從另一個表盒裡取出了那支年代久遠的瓦斯針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爸爸,當年你一定很想去深交所敲鍾吧?兒子這次陪你一起去看看。
在家吃過晚飯,蘇常八點半準時拖著行李出門,走到小區門口正準備打車,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奔馳G55對著他瘋狂按喇叭。車窗搖下,一張笑開花的臉出現在蘇常眼前:
“哈哈,蘇常,我來都來了, 你就不用自己打車了吧?”
蘇常想起中午吃飯時被賈琪把行蹤都摸透了,不禁搖了搖頭,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風馳電掣的黑色車影很快跑完了機場高速,順利抵達目的地,賈琪徑直開向了停車場。
“你去停車場幹什麽?直接把我放到候機廳門口就行了。”
“哦,忘了跟你說,我請了三天年假,準備去深圳旅遊,剛好和你一個航班哦。”
“你……你怎麽知道我的航班?”
“拜托,你的機票都是行政部訂的誒,不用到財務過帳嗎?”
“你這是侵犯!”
“你去告我啊,哈哈哈……”
……
停車場的另一端停著一輛藍色的英菲尼迪Q50,這個位置看飛機起落的視野是最開闊的。
十點過一刻,一架客機如展翅的大鵬劃破漆黑的夜空,倚著車門的女人目光隨著飛機越飛越遠,直到飛機完全消失在視野中,天空恢復一片寂靜。
歎了一口氣,女人回到車內,啟動了汽車,一首《你最珍貴》響起,讓這寂寥的夜有了幾分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