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秘辦公室裡響起了蘇常劈裡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桌上的抹茶星冰樂被喝掉了一大半,肩膀也覺得有些酸痛。半年報需要董秘親自操刀的地方不少,字斟句酌的嚴謹,不引起二級市場無端揣測的文字能力是每一位董秘的基本功。
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蘇常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董事會的領導有事會直接打電話,下屬和平級都會敲門,不上不下的,除了他的小女友賈琪不會再有其他人。
“蘇常,這是審計過的半年度財務報告。”賈琪將文件放到辦公桌上。
“嗯,謝謝。我這兒事多就不管你了。”蘇常盯著屏幕,眼神沒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
“有時間送你的下屬上班,沒時間陪我聊聊天嗎?”賈琪坐到他的對面。
蘇常有些煩悶,剛剛進入狀態就被這女人打斷,還要花時間來敷衍她:
“遇到了順路載她一程,你也有意見?”
“順路的話為什麽不大大方方送到公司?要隔著一條街放她下來?你昨晚在哪?”賈琪凡事都能忍受蘇常,唯獨對這秦黛,警惕性頗高。
“我昨晚跟閭總一起吃飯也要向你匯報?你以為我是什麽?”
蘇常音量陡然升高,嚇了賈琪一跳。她趕緊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輕聲細語地說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有應酬我不會煩你,可是這個女人真的讓我很難受,你不是答應過我找到合適的就換一個證代嗎?”
“哪有那麽好找?我給你變一個出來?我說你整天腦子裡都想的什麽?工作時間這麽忙,跑到我辦公室就為了質問我為什麽要順路載一下秦黛上班?”
“對不起……”賈琪忍不住哭出了聲。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麥書哲走了進來。
“蘇總,請您簽字。”
麥書哲剛進門就看見落淚的賈琪,瞟了一眼後不敢讓眼神再停留,正視著蘇常等待他簽署文件。
蘇常快速簽上自己的名字,下了逐客令:
“你們都出去吧。”
賈琪起身向門外走去,麥書哲緊隨其後,大門合上,蘇常繼續快速敲擊著鍵盤。
“賈經理,你怎麽了?”麥書哲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遞到了賈琪面前。
“沒什麽,謝謝你。”賈琪擦乾淨眼角的淚痕,紅腫的雙眼掩蓋不了她片刻前的憂傷。
賈琪抽出兩張紙巾,將剩下的還給他,麥書哲推手拒絕:
“你留著用吧,我還有事要去鍾總辦公室。”
賈琪點了點頭,向電梯口走去,麥書哲徑直走向鍾欣臣的辦公室。
“叮……”
電梯門打開,賈直一抬頭就看到眼睛紅腫的女兒:
“琪琪,你怎麽了?”
……
“你是說,賈直的女兒可能跟蘇常有染?”鍾欣臣端起茶杯輕啜一口。
“是的。蘇總的性格一向溫和,我和秦姐在工作上有些許小失誤也從沒見他紅過臉。今天在他辦公室的爭執更像是情侶間的矛盾。”麥書哲扶了扶眼鏡。
“賈直的女兒一向對姓蘇的有興趣,這不奇怪。當初蘇常剛跟著甄總的時候,我好像聽甄總說過,這小子魄力十足,連賈琪的好感也想拿來利用成攻擊賈直的籌碼。雖然很久沒聽甄總提過這一茬了,但如果這事兒裡面有他的意思,我去匯報了就會變得裡外不是人。”鍾欣臣搖了搖頭,分析了一番還是覺得這事不能亂提,一個不小心反而會讓自己在甄煌面前丟分。
麥書哲有些遺憾,本以為是蘇常首鼠兩端,兩邊下注,這一件事就能扳倒他讓秦黛有機會上位,自己也能順勢向前走一步,沒想到這裡面可能有甄煌的意思,那這條線就算斷了:
“鍾總,是我考慮不周了,下次有更好的機會我再來向您匯報。”
鍾欣臣笑道:
“沒事,你這次做的很好,嗅覺非常敏銳。以後但凡有蛛絲馬跡,都可以到我這裡來坐一坐。這些線索用不用是我的事,找不找得到是你的事。小麥,你很靈性,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領導過譽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鏡片後面的一雙眼睛笑得無比真誠,把鍾欣臣看得有些不自在。一年前的蘇常,何嘗不是這幅笑容?
……
“有什麽矛盾非得吵得眼睛都紅了?琪琪不說,但我看得出肯定跟你有關。”賈直在電梯口問了女兒半天也沒得到一個答案,安撫了一陣後自己回到辦公室給蘇常打了個電話。
蘇常煩悶異常,這兩父女今天還真是沒完了:
“賈叔叔,確實不好意思。剛才忙的昏天黑地的,琪琪一進門就質問我是不是跟手下人不乾淨,我不就是順路搭了人家來公司,被問得莫名其妙,急火攻心說了幾句重話,是我不對。”
電話另一頭傳來了賈直的笑聲:
“多大點事啊?不過你以後還是注意一些,該避嫌的要避嫌,女孩子心眼小,要有耐心,多體諒。”
“嗯,我明白了。”
“本來想著翻年過後就把你們婚禮辦了,我看琪琪這麽患得患失,要不先把訂婚儀式簡單操辦一下,給她吃顆定心丸,你看怎麽樣?”
蘇常揉了揉太陽穴,他倒是無所謂:
“我聽賈叔叔的。”
“你看你父母什麽時候方便?來家裡吃頓飯,我們一起商量下細節。”
蘇常一拍腦袋,差點把這一茬給忘了,靈機一動有了主意,滿口答應:
“嗯,我跟他們聯系一下時間,確定了再跟您商量。”
“好,我等你電話。”
蘇常掛掉電話,自嘲地想,一出大戲,看來光是有主角還不夠,配角還得網羅一大框。拿出手機,撥給了伍洪山:
“伍總,在忙呢?”
“蘇總,有話快說,我正在下一盤大棋,這一把聲東擊西……”
“停停停,我對你那些操盤手法沒興趣,幫我個忙。”
“什麽事?”
“德音他們影視學院是不是有群眾演員的聯系方式?”
“對啊,咱們的第一桶金不就是……”
“打住。我需要一個爹,一個媽,都要外地的,別給我找錦市人。”
“我去,常哥,還是你牛!爹媽都是雇傭軍……”
……
飛往戴高樂機場的航班即將在荷蘭史基輔機場下降轉機。鄭晴取下耳機,轉了轉有些酸痛的脖子,《哭三變》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她向空乘要了一杯水,將一顆多維膠囊順著水服下,托腮凝望著窗外的晴空萬裡,滿頭青絲如同墨色的瀑布,傾瀉在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