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A。”
一個中年男人翻起蓋在桌上的牌,自信滿滿地看著商騰。
“操!老子同花順也能被你這麽吃?真他媽晦氣,不玩了!”商騰扔掉牌,坐在茶樓的沙發上憤憤不已。
“老商,你賣房子賣了好幾十萬,幾千塊一把都輸不起?”中年男人穿著白色背心,腳上套著牛皮拖鞋,一副《功夫》中火雲邪神的扮相。
“就是,老商,是不是錢都被家裡婆娘給收了?身上只有點生活費了?”另一個差不多歲數的花襯衣也在揶揄著他。
“放屁!她敢收老子錢?最近跟你們打牌天天輸,手氣太背了,得休息幾天轉轉運。”商騰端起桌上的茶杯,大口喝著,輸家不用給茶水錢,不喝白不喝。他賣房的收入確實大半被家裡婆娘給收了去,不然以他這大吃大喝又好賭的性格,用不了多久就得折騰光了,當然,在外面他是拉不下這張臉說實情的。
“哎……老商這兩天確實手氣不好,休息就休息吧,喝喝茶,聊聊天算了。”花襯衣覺得無所謂,他本來也是來消磨時間,不然一個人在家真無聊。
“我說,咱們三兄弟這每天不是打牌就是喝酒,也怪沒意思的,還不如找點事來做。”白背心是三人裡面腦子最活泛的,這幾年炒房賺了不少錢。
“有啥可做的?我們兄弟仨要學歷沒學歷,要工作沒工作,要不是爹媽給力留了房子收租,現在都得在天橋下面賣盜版碟呢。”商騰倒是有些自知之明,作為錦市本地土著,父母早些年在國營廠做工人,跟著分了房,前幾年老房子拆遷賠了家裡三套,靠收租才有了固定收入。家裡三套房他和父母各住一套,還余一套早幾年賣了拿去投資公寓,結果住宅一飛衝天,公寓連個響動都沒有,要不是蘇常高於市價買了他的公寓,讓他賺了幾萬塊錢,不知道又會被自家婆娘念叨多久。
“這樣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特別是老商,你看你那套公寓賣了也沒說再去買一套接著收租,現在吃的都是老本,遲早有用完的那一天。”白背心到底還是三人中最有遠見的那一個。
“說的也對啊……”商騰一下情緒有些低落了。
“老胡,那你說現在有啥生意可做的?說實話,咱們兄弟的水平你也知道,就你炒房掙了點錢,我和老商這些年除了收租啥都不會呀。”花襯衣對老胡的水平還是佩服的。
老胡端起茶水啜了一口,在這兩個發小面前他總能找到智商的優越感:
“前兩天聽我一個親戚說,萬聖地產在龍騰工業園拿了塊地要搞什麽文旅城,號稱‘東川江南’,可以預見這地兒要是能建成,肯定會成為錦市一個新的旅遊景點。目前還沒動土,不過可以內部認購商鋪,價格會比正式發售的時候低一半!”
“還有這種好事?”商騰一下來了興趣。
“可是這內部認購的名額肯定不多吧?咱們能拿的到?”花襯衣也有了興趣,不過有些患得患失。
“既然給你們說了,那我肯定有渠道能拿到名額嘛,不然說出來讓你們眼饞啊?”老胡鄙視地看著花襯衣,這都搞不定我還好意思拿出來說?
“老胡,這半價是多少?我之前賣房的錢還剩40萬,要是不夠的話你可得借我!”商騰厚著臉皮求老胡,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找他借錢了,自己周轉不靈的時候借了他的錢從來沒拖欠過,想必這次他也不會拒絕。
“借給你沒問題,不過到時候賣了賺到錢,我可得分成,咱們親兄弟,明算帳。”老胡小眼睛轉著,透露著小市民的市儈與精明。
“那是肯定的,這點規矩兄弟怎麽會不懂。”商騰內心暗罵著這位雁過拔毛的兄弟,嘴上倒是不敢說什麽。
“老胡,這些都是後話,先說說要多少錢,怎麽搞內部認購的名額。”花襯衣有些迫不及待。
“老潘,你看你急什麽?這不說著呢。我親戚給我說了規劃,臨街的鋪面大概25-30平,打算用來主打江浙菜館和紀念品服飾之內的銷售,弄出特色,正價4萬每平,我們現在拿下的話就是2萬,預算在50-60萬。至於名額,我這親戚就在文旅城負責宣傳推廣的廣告公司工作,還怕拿不到嗎?”白背心老胡一個口氣說完,淡定地端起茶杯,等著老兄弟們的吹捧。
“老胡還是你厲害!哪裡都有門路!”花襯衣老潘豎起了大拇指。
“就是,關鍵是老胡每次有事都能想得到兄弟們,實在人!”商騰附和道。
老胡假裝謙遜:
“哎呀,都說的我不好意思了,咱們兄弟幾十年,有錢一起賺!洗牌洗牌,老商你也別心疼錢了,再玩兩把,你要繼續輸,晚上吃飯喝酒洗桑拿,我包了!”
“來就來!大不了晚上吃點好的。”商騰想到,馬上就要賺大錢了,輸這幾千塊算什麽。
“來來來,繼續,晚上慶祝咱們發達喝點好的。”花襯衣老潘熟練的洗牌切牌。
……
蘇常載著秦黛去往公司,早晨的黑魚河蝦面他終究還是不忍拒絕。盡管已經給她說的很清楚了,但當她默默付出的時候,自己還是狠不下心說出一句重話,這秦黛,真是把自己的脾性給摸透了。
“蘇常,怎麽你的手機裡全是軒仔的歌?”秦黛好奇地問道。
“她喜歡的。”蘇常語氣平淡,言外之意暴露無遺——你沒有機會。
“哦,那好,我回去就把手機的歌都換了。”秦黛笑容燦爛,卻掩飾不了眼睛上升騰的熱氣。
“秦黛,你不用這樣的,我也不需要。”
“你喜歡就好啊。”
“總有一天,我會去找她的,你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心思,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那如果找不到了,就選我好不好?”秦黛側過臉,期待地看著他。
蘇常一腳刹車將汽車停住:
“離公司不遠了, 辛苦你走一段吧,不然我們一起下車免不了流言蜚語。”
秦黛聽話地下車,關門前又說了一句:
“我去買咖啡,想喝什麽?別說不想喝,那樣我會把每個味道都送到你辦公室。”
“抹茶星冰樂。”蘇常無奈搖頭。
“也是她喜歡的?”秦黛眼睛已經有些紅了,臉上卻還是掛滿了笑容。
“不是……”蘇常很想告訴她,是的,那時在辦公室,自己接電話接得喉嚨火燒火燎,鄭晴特地買來冰水給他降溫。不過,今天已經刺激秦黛很多次了,他不忍看到秦黛真的哭出來。
“好,那我等下給你送上來。”秦黛興高采烈,終於有一樣東西是蘇常自己喜歡的了。她關上車門,踏著輕快的腳步走向了咖啡店。
蘇常松了口氣,剛才秦黛問出“那如果找不到了,就選我好不好”的時候,他的心竟然動搖了。甩了甩頭,拋開這些亂糟糟的想法,蘇常一腳油門踩到底,衝向公司。
一百米外的紅綠燈路口,一輛黑色G55上的女人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藍色汽車,以及從上面下車的女人,緊緊地咬著嘴唇,任由淚水從眼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