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總,你還好嗎?”秦黛拍著蘇常的背,慢慢把他扶起來。
蘇常醉眼惺忪望著她:
“不是叫你先回去嗎?”
“我……我路過。”
“哦……那正好,我這天旋地轉的,快扶我上車。”
“嗯……”
蘇常腦子已經接近當機,完全聽不出秦黛話裡的漏洞百出——南江小區位於錦市一環東北方向,她是如何花了兩個多小時路過西一環的?
秦黛攙扶著他,把他送上了副駕。蘇常剛一坐上去,說清楚了自己的地址,倒頭就睡著了。
汽車緩緩的從一環駛入二環高架,七月的夜晚繁星滿空,高架上的街燈昏黃似燭光,讓秦黛感覺自己好像一位接丈夫回家的妻子。蘇常在副駕上平穩的呼吸讓她內心格外安寧,仿佛這個男人在哪裡,家就在哪裡。
車載音響連上的是秦黛的手機,一曲《鍾無豔》如泣如訴,宿命般地為兩人奏響:
“被你一貫的讚許,卻不配愛下去,在你悲傷一刻必須藉慰找到我樂趣,我甘於當副車,也是快樂著唏噓……”
深夜的錦市格外通暢,還沒等她享受夠這片刻的溫馨就已抵達蘇常的住所,欣賞了一陣熟睡的蘇常,終究還是將他喚醒了。
蘇常腦袋昏沉,睜開雙眼一下驚呆了,熟悉的座位,熟悉的地址,還有駕駛室那張熟悉的容顏……
“晴……黛?”瞳孔中的一雙杏仁眼將他從夢境中拉回現實,此刻還分得清,眼前的女人,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一位。
“蘇總終於醒了,起來吧,你喝得太多了,我扶你上去。”秦黛說著冠冕堂皇的理由,卻是隻想再多呆一會兒。
“哦……不用了,我應該能自己走。”
蘇常打開車門,還沒繞過車尾,就扶在後備箱上吐了起來,秦黛趕緊下車將他扶住,有些嗔怪:
“別逞強了,讓我送你上去吧,我一個女孩子都不怕,你還怕我把你吃了啊?”
蘇常笑著點了點頭,任由她架起自己向電梯口走去。從前和鄭晴在一起,總是怕她擔心,跟著鍾欣臣出去應酬要是喝多了都是自己回家,不敢去約會。如今,秦黛的體貼讓他有了些貪戀,仿佛是想從她的身上討回鄭晴欠他的那些照顧。
電梯載著兩人很快抵達了蘇常的樓層,打開房門,蘇常徑直走向了沙發,他的腦袋昏得不行,需要坐一下緩緩:
“秦黛,謝謝你,你開我的車回家吧,晚上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秦黛見他眼睛微張,斜躺在沙發上,哪放的下心:
“你躺一下,我給你做碗醒酒湯,看著你喝了我就回去。”
不等蘇常反駁,秦黛打開鞋櫃準備換上拖鞋就去廚房。鞋櫃門一開,她瞬間疑惑了——女人的拖鞋?
帶著疑惑,她穿上女式拖鞋走進廚房。燒水的時候,秦黛打開櫥櫃準備取出餐具,映入眼簾的是一對一對的碗筷,情侶款的馬克杯……一切都在向她訴說著,這間屋子,曾經有一位女主人。而蘇常在分手後並沒有扔掉對方的東西,他的心意已經很明顯了——仍舊沒能忘掉上一段感情。這讓秦黛有些難受,眼睛紅紅的。
蘇常躺在沙發上,聽見廚房裡的響動,許久不見的溫馨縈繞在這清冷的房間裡,讓他自己都忍不住騙自己,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秦黛端著醒酒湯從廚房走出,緩緩地放到蘇常面前的茶幾上:
“喝了吧,舒服一些。”
蘇常聽話地端起湯碗大口吞咽著,若是以往,免不了要損兩句她的廚藝,不過今天……
“她做飯……是不是很好吃?”秦黛還是忍不住問道。
“誰?”
“我都看到了,鞋櫃裡的拖鞋,廚房裡的情侶杯。”
“這不是你該問的。”
“我想知道。”
“憑什麽?”
“憑我喜歡你。”
秦黛鼓起勇氣表白,眼神毫不畏懼地直視蘇常,她不想再這樣煎熬下去,永遠靠猜著這個男人的心思過活。
蘇常拿碗的手一滯,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我有女朋友。”
“誰?”
“財務經理,賈琪。”
秦黛猛地搖頭,淚珠揮灑在地毯上:
“不,你不愛她。你若是愛她,那她應該是這間房子的女主人。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一個女人生活過很久的痕跡,你不會允許有另一個女人來破壞這一切,對嗎?她是什麽?你的替代品嗎?”
蘇常有些意外,這個女人真是心細如發,自己不該一晌貪歡,用她的存在來欺騙自己鄭晴還沒有離開,這樣會害了她,有些話,必須得說清楚:
“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跟別人不一樣?”
秦黛點了點頭,臉上的淚痕猶在。
“對不起,如果我讓你誤會了,那我向你道歉。”
蘇常說完,拿出手機,翻到相冊,遞到了秦黛的面前。秦黛接過手機,驚地說不出話,一張張的照片仿佛一卷長詩,書寫著曾經相濡以沫的一對戀人,而故事的女主角,那張臉……
“你和鄭學姐?”
“沒錯,她是我最愛的人。我對你的關心愛護,不過是因為你們太像了。”
秦黛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流下,哽咽著說:
“那你為什麽要和賈經理在一起?”
“如你所想,空窗期的替代品罷了。”蘇常當然不會說出真實原因。
秦黛將手放下,眼睛決絕地看著蘇常,半晌,忽然將臉湊到他的面前,鼻尖都差一點碰到一起:
“看清楚了嗎?既然,你要的是一個替代品,為什麽,不找一個更像的?”
蘇常感覺心臟急速地跳動,秦黛的勇敢讓他仿佛看到了眉州那夜,掀開被子用自己的身體為他取暖的鄭晴。
輕輕地將秦黛按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上,蘇常搖頭:
“不可以。”
“為什麽賈琪可以?”
“不一樣……”
秦黛昂起頭,讓淚水不再落下:
“對,是不一樣。你可以毫無感情地對待她,哪怕有一天棄如敝履,也不會有一絲心疼,是嗎?但你沒辦法這樣對我,看著這張臉,你永遠也狠不下心,對嗎?”
蘇常不敢再回話, 站起身,慌慌張張地走向樓上的臥室,他怕再多呆一秒會控制不住自己,淪陷在秦黛連綿不斷的感情攻勢中——她說的對,看著這張臉,自己永遠說不出那些直刺人心的話。
“早點回家,早點休息。”
蘇常走上樓梯,消失在秦黛的視野中,回到臥室將房門緊鎖,倒頭就睡,他真的太累了,從身體到心靈的疲憊。
秦黛望著他消失的背影,說著他永遠聽不到的情話:
“蘇常,你是我這麽多年第一個愛上的人,哪怕是作為她的影子呆在你身邊,我也心甘情願。”
……
翌日清晨。
蘇常被鬧鍾叫醒,昏昏沉沉地走出臥室,準備去樓下洗漱。剛走到樓梯間就聽到廚房鍋碗瓢盆的撞擊聲,心中疑惑,難道秦黛在樓下沙發上躺了一夜?會不會感冒啊?自己昨晚真該等她走了再上樓。
正在蘇常腦子裡各種念頭交織的時候,秦黛端著碗從廚房走出:
“醒啦?我見你冰箱裡有不少黑魚河蝦,就給你做了一鍋黑魚河蝦面當早餐,快去洗了來吃吧。”
蘇常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摔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