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刻解開白馬韁繩,正要離去,就聽到那個蒙著黑紗的女子叫他。
“等一下。”黑紗女子追出來,又問,“你的劍賣麽?”
元刻回頭看去,就見女人空著手,向他這邊跑過來,不知道是那些東西她都沒買,還是買了寄存在店裡了。
“不賣!”元刻有些不耐煩的道。
“啊!那我還是買你的馬吧!”
“說了馬不賣。”元刻是真的煩了。他覺得這女的聽聲音年紀不大,但是臉皮可夠厚的。
他牽著白馬,想盡快離開,擺脫這名女子。
但對方一句話,元刻就停下了。
“我知道元守義的住處!”
“是麽,在哪?”
“拿你的白馬換。”
“你傻還是我傻!”元刻轉身就走。這女的白癡麽?
“我真的知道。”女子追上來,與元刻並肩而行。
“我不想知道了。”
女子急了,攔住元刻:“那你的白馬讓我騎一會兒,我就告訴你。”
元刻略做遲疑道:“你能上去,就讓你騎。”
“你說的啊!”女子得意的笑了,騎馬的本事她可不差。
女子抓住馬鞍,一隻腳蹬住腳蹬,雙臂微微用力,身子向馬上跨去。
但是白馬忽然一抖,挪了兩步,女子就跨空了,跨出的腳砰的一下落地,虧的她臂力不錯,還抓著馬鞍,不然這一下便要出醜。
女子瞪了下眼睛,對元刻道:“你別使壞,讓我上去。”
元刻攤手,而且松開了韁繩:“我可沒有做任何指揮,你好好跟它說說,也許它能讓你騎上去。”
“真的?”黑紗女子眼看元刻松開了韁繩,狐疑的湊到馬耳朵邊上,低聲細語,念叨了好些話,元刻離了一定距離,女子又故意壓低音量,所以元刻並沒聽清她說了什麽。
女子上馬,這一次,白馬沒有動,任由她騎上去。
她一抖韁繩,白馬便慢悠悠走了起來。
“真好騙啊!”女子得意的低語,心想,原來我也有騙人潛力,以前可沒發現。
白馬在逐漸提速,女子在平穩的馬背上,樂出聲來:“咱們有緣再見啦!”
說著她用力抖了兩下韁繩,白馬速度更快,轉眼消失在街道上。
此時,元刻離著布莊並不遠。
那掌櫃的站在門口,搖頭歎息:“哎!一個下等人,怎麽可能留得住好馬。人家中等人要買你的馬,是看得起你,早賣了多好,還能賺兩個錢花。”
小瓶子,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穿著麻衣,靠在門框邊上,也學著掌櫃的歎了口氣:“這小子一看就是外地來的,這可慘了,沒有熟人,想辦事可難了,報官說自己的好馬被搶了,肯定要被笑掉大牙,說他騙人。”
掌櫃的道:“你看他,都傻掉了。不是氣的,就是悔的。你可要長好了記性,人家起碼還是個下等人,你一個庶民,隨便哪個人都能打你的注意。這人啊,要懂得藏富,不是自己身份能配得上的好東西,就得藏好了。”
小瓶子點點頭:“掌櫃的教訓的是。我早晚有一天會擺脫庶民的身份。”
“你倒有志氣了!”掌櫃的正說著,忽然一愣,瞪大了眼睛,又揉了揉,把眼睛瞪得更大,“怪事了,小瓶子,你看看,那個中等人是不是又把馬騎回來了?”
小瓶子也擠了兩下眼睛:“怪了,還真是那個中等人。”
倆人對視一眼,
小瓶子又道:“嘿!這中等人也有有良心的嘞!” 掌櫃的啪的一個巴掌抽多去,道:“你掌櫃的我沒良心唄!”
“不是不是,您是善人,收留我,給吃給穿,教我做買賣,是我說錯了話。”
白馬跑回來了。
馬上的黑紗女子,死拽著韁繩,想要把馬圈回去,但是白馬根本不聽她指揮,一直跑回到元刻身邊,圍著元刻轉了兩圈,方才停下。
“哈哈哈!”女子乾笑兩聲,“剛才我跟你開玩笑,嚇你玩呢!你看這不把馬給你送回來了。”
元刻淡然道:“馬你騎了,該告訴我元守義的家在哪了吧!”
“啊!這事兒好說,你跟我來吧,我帶你過去。”女子說著話,卻沒下馬。
但元刻沒動,白馬也不動。
女子偷偷使勁,想操控白馬再行。白馬忽然回過頭來,眼睛對著女子眨了眨,滿是戲謔。
“……”女子愣了一下,然後惱怒的在馬脖子上拍了一下,跳下馬去。
她感覺自己被一匹馬給耍了。惱怒之余,又想,不如讓大哥教訓這家夥一頓。
想到此處,女子忽然又得意起來,不過人沒有之前熱切,開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走吧!”說著當先向前走去。
元刻隨女子順著街道前行,走了一刻鍾,元刻發現街道兩邊一直有些高牆存在,之後女子帶他拐進高牆下一座敞開的大門。
那門上方,寫著長樂坊幾個大字。
裡面盡是林立的酒樓、樂館、茶肆,還有賭莊等場所開在裡面,甚至有些地方,元刻根本弄不清楚是幹什麽的。
這長樂坊,比他和林婉兮走過的地方還要繁華。
黑紗女子領著元刻到了一處名叫長樂馬球場的地方,在馬廄牽出一匹全身烏黑的駿馬來。
那馬的性子不是一般的烈,被她一牽出來,就不斷的踢踏,動個不停,看到白馬,主動湊近過來,嘶鳴擠蹭,蹄子在石板路上蹬踏,不斷的挑釁著元刻的白馬。
不過,這匹馬倒是還算聽黑紗女子的指揮。
“我們要去的地方很遠,只能騎馬,走吧!”
他們從長樂坊南門出來,翻身上馬, 順街道向西,緩行了半裡,前面到了一條南北向的大路,寬有三十幾丈,往來車馬行人無數,倒是少有擠蹭。
女子道:“聖都只有這些主路,是可以縱馬急行的。你可不要跟丟了啊!”
黑馬已經急不可耐的飛馳出去,元刻縱馬緊隨其後,直奔南方。
女子一見元刻跟了上來,似乎也像座下黑馬一樣起了爭鬥之心,韁繩一抖,黑馬便提起了速度,瞬間將元刻甩下。
但隻過了三個呼吸,元刻的白馬又跟了上來。
女子眼中閃過異彩,開始不斷的加速,而元刻的白馬,則不斷的追趕上來。
最後,兩匹馬已經不用座上的人授意,發力狂奔起來。
路上的行人車輛不斷發出責怪甚至怒罵。
“這特娘的誰啊,想賽馬出城去塞啊!”
“小子,我記住你了,給我等著……”
……
半個時辰後,女子才收住黑馬,讓其逐漸放慢了速度,在一處路口,向西面拐去。
自始至終,她也沒能甩下元刻,看向元刻白馬的眼神更加熱切。
一路都在向南,前面已經看到了高聳的城牆,總算是開始改變方向。
元刻騎著白馬跟在後面,心想,聖都還真是夠大,這半個時辰,他們恐怕已經跑出五十裡遠了,居然才到南邊的城牆附近。
最終,女子將元刻領入未幽坊內的一處宅院前。
黑馬似乎還有勁沒使完,還想與白馬分個高下。
女子跳下馬,安撫了黑馬幾下,忽然向院子裡喊道:“哥,有人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