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幻羽“跳了車”,從父親為他安排的人生列車上,跳了下來。他邀約了大學裡喜歡遠遊的朋友,帶上王修若和陳均凝,開始了夏季遠征。
這次“征途”的最後一個夜晚,他們在草原的狂風暴雨中度過。
天亮的時候,吳幻羽最終下定決心,要去尋找生活真實的意義,因為在那之前,住在賓館裡的時候,吳幻羽做了一個夢,他無法思索出夢境的真實含義,就像他無法體會生活對於“個人”真實的意義。
在夢裡,他看到了另一個他不瞭解的世界,看到了另一個自我,在夢裡感受到的那種種感覺,大概永遠也無法是他所能夠忘懷的了......
那是一個了無邊際的面,純淨而黑暗。用經驗去形容的話就是液晶一樣的光滑而明淨。沒有生命涉足的世界無所謂時間空間。如果一個單純的平面可以叫做世界的話。
但他可以確定,這個平面就是唯一可感知的世界,他不小心,或注定,或是偶然,反正,他漸漸地從這一望無際的,死寂而純淨的平面世界中,顯現出身形。
從一個微小的虛幻,幻化成“我”的形象。
寧靜開始顫動,結界劇烈晃蕩,氤氳飛離,厚重下沉,“我”從虛無到實體,從微小逐漸巨大,從無邊逐漸渺小......空間逐漸還原到現實的層面。
巨大的“我”由塵土中誕生,當他站立在這個“現實世界”的時候,又回歸到塵土般渺小。
那是怎樣的畫面呢,如果他是畫家,吳幻羽定能深刻的描畫。
這樣形容吧:
大海,已經沒有一絲的跳動了,安靜得像塊石頭,而這塊“石頭”延伸到無處不在。
安靜的大海褪去了藍色,因為這裡還沒有生命,它是深深的黑,帶有反射一切光的特質,正是這種特質讓他分辨出天和地的差別。
空,是沒有籠罩的感念,因為這裡沒有氣,感覺不到天的邊界,深邃而悠遠是天的特質。
“我”就站在這樣的地上,望著這樣的天。背景是朦朧溫黃的光,日照樣地從宇之深處漸弱而來,及到,倒影出他的身影時已是若有若無。
他在這樣的世界中,矗立著,從誕生之初,仿若無數的時光了吧!或許就只是一瞬?
沒有運動的世界,參照不出歲月。
他無法思考。“我”被限定成了一種或無數種事物與生命的總和。被固化。
“我”,從誕生之初就被另一種死亡埋葬。
被埋葬在這寂寞的世界裡,無喜無悲。
但他知道,他能感覺到,有一股強烈的,想要衝出“我”的身體,而四散逃逸的欲望——逃逸出這無極遼闊的石頭一樣死寂的地,逃逸出這虛無深淵,墳墓一樣的空。
世間或許沒有比這更具有蔓延特性,和蓬勃生命的力。
火星,火花,火場,火海,火的世界......這欲望的火已經不可阻擋。
“我”被這欲望的力撐大,撐大,以到無窮。
臨界,沒有痕跡。
但是他知道,破碎的那一刻,欲望已經宣泄出了“我”的身體,散逸到這一片呆滯的空間中,無所不在。
混亂的,瘋狂的運動乍然而生。
時光緩緩開始。
終,歸於另一種寧靜。
欲望從“我”的身體破碎出去以後,他竟然開始感覺到了“自我”。
他似乎從此存在。
他看見了:宇宙星辰的誕生。
看見了:斑斕流光的顯現。
看見了:黑與白的交替。
看見了:冷與熱的存在。
看見了:空間的層次。
看見了:時光的波紋......
看見一切......
他想這一切的運行,和運行的,都是“我”的欲望吧!
他開始想要離開他站立的地方。
自從時間開始以來,他已經在這裡佇立了無數個億萬萬年了。
他越來越想起了自己的存在,他越來越感覺到了身體裡面某處的跳動。
血,不知何時開始,在他的身體裡山洪般的四處衝刷。
心,不知何時開始敲動起驚雷般的巨響。
他不甘心被欲望的洪流所掩埋,他奮起全力,邁動腳步。
終歸是,時光是消耗生命的利器。
他已經無法離開他初始誕生的地方了, 他的全力正式的、徹底的,破碎了他的軀殼。
他如一座巍峨的大山轟然萎頓。
是萎頓不是倒塌,如流沙般地形式,如煙霧般消散的方式。
或他本就是一粒塵埃,現在更加的粉碎,直至無跡。
在他最終即將消失的那一眼一念之間,他看見無數個自己從他的身體裡出發,散射向無窮的宇和宙。
每一道痕跡經過,那裡便開始繁花似錦。
無數道痕跡,有如無數犀利的刃,劃破,割碎,再又綻放帶有生的精彩。
了望無邊的平面,被激蕩起無數個波紋,交叉,錯疊,共鳴,推遠,回轉......
死寂不再。轟轟隆隆。
純淨不再。最終碎裂。
還原到通暢無垠地現實宇宙。
那一念,他想,從此便永生了吧!
這一念,是吳幻羽醒來後自己補上的,是思維的順延,還是美好的祈望,他也無法說清。
漸漸地,夢,就變得無比遙遠,無比遙遠......
落回到現實,他揣摩不透這夢的寓意,對應不到他的過去現在未來。
或許是一些閃光,穿梭於他思緒的叢林,讓他可以窺望到生命真諦的如魅虛影。
那時,陳均凝正甜甜的睡在他的身旁,他笑了,抽象的世界回落到現實時,竟然顯現的如此無力,它堅強的只是內心,構造不出可以觸摸的物質生活。
或許錯身而過紛雜世事,唯有時光,靜靜地,靜靜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