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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之城》第二十四章
  每當我累的一塌糊塗,每當想要稍微懈怠,王修若就總會像隻天使,飛到我的身邊,沐浴在她聖潔的愛的光輝裡,我又重獲衝擊更高峰的力量和決心。

  “天使”的禮物就是些餅乾呀,麵包呀,飲料呀,糖果呀,新的音樂卡帶呀,新的疊紙呀,跳棋呀……各種各樣好玩的好吃的東西。

  但最好的無疑是她帶來了她自己,穿著各種樣式色彩的漂亮裙子的她,穿著大羽絨服縮成一團的她,還有她總想要變化的髮型頭繩和發卡。

  就是這髮型,怎麽變也是一頭卷卷的秀發,她說她要去燙直了它們,我告訴她卷發最適合她的臉型,圓潤中透出調皮,非常可愛。

  每當看到她像花兒一樣燦爛的笑容,甜美的叫著羽哥的時候,我就告誡自己,吳幻羽,還不夠,還遠遠不夠,你需要變得更強,你一定要保護好她,一定不要讓她為你擔心!

  在其他的小朋友還在媽媽的懷裡撒嬌的時候,我已經認識到了殘酷的叢林法則;當其他小朋友還在吵鬧著,飛機玩具遊戲機的時候,我已經在強迫自己堅韌的修煉。

  我的努力並沒有遭遇到陳白水,卻為自己贏得了新的精彩,也算是對我自強的證明和肯定。

  我在想,也許出發的初衷,總有不同,道路上的風景卻總會精彩。

  我一定會實現我自己許下的誓言。

  我的父親吳振業,也有個誓言,要讓他的孩子在這座城市中再也不受欺負,當他把自己的車隊賣了,轉而倒騰起房子的買賣的時候,他被人嘲笑“誤正業”。

  可後來的事實證明,那些嘲笑他的人無一不啪啪打臉,且羨慕且嫉妒,且惋惜歎氣。

  父親曾經被嘲笑“誤正業”的生意,逐漸的壯大而興盛起來,五年的奔波經營,十幾個樓盤下來,振業地產公司的成立,讓我們家頓時成為了,這個城市的顯貴。

  吳振業的聲音,再也不是誤正業,而是一種站在時代巔峰的強力號召。

  父親實現了他對我的許諾,在這個城市裡,再也沒人敢明目張膽的,欺負吳家大公子。

  隨著雙胞胎弟妹的誕生,媽媽在家幸福的做起了全職母親,父親在對的時代,做了對的事情,收獲了屬於他的滿滿的繁華。

  我可不可以說每個人都有著他自己的傳奇,只是那些閃光的事跡掩在厚厚的塵囂下面,不是親近的人,不是明白的人,無法去發現無法去感歎。

  也許是我們自己糟糕的生活已近焦頭爛額地步,我們撓破不了現實的圍困,失去了去發現傳奇的欲望和心境,哪怕是自己的。

  一九七六年,我的父親十五歲,那時的日子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形態,我無法體驗到了。

  我只能從父親那些過往的故事裡去悄悄揣測,那時的時間一定沒有現在過的這樣喧嘩和慌忙。

  應該是悠悠的,帶著清新的陽光氣,河邊魚腥的水草氣,稻田收割後的谷香氣,竹筍破土時的嫩香氣,厚厚堆疊的木葉的柴香氣......應該是靜靜的,凸出無時不輕歌細語的山雀水鳥,凸出木船劃槳時打破水面的空靈,凸出深山裡伐木時摧折的樹木,凸出午後時呼喚親人歸家吃飯時的悠長尾音,凸出低矮的瓦房在藍天下對大地和生活的無聲地訴求......可一切又都帶著點淡淡的苦澀,淡淡的憂愁,淡淡的失落......父親回憶的時候如是說。

  十五歲那年,父親初中畢業了,開始了務農學藝和相親的人生歷程。

  ——雖然成績優秀,可那時的高中是要村上推薦才能讀到的,受名額限制,沒有過硬的關系,想都不要想。

  務農是我父親最討厭的活路了,要不是有個嚴厲的爺爺時時的督促和指導,要靠父親自己做出的莊稼養活自己估計會很難。

  學藝也許才是出路,家裡人也一直幫忙奔走,為他尋找一門好手藝。

  而我的媽媽正扎著羊角辮在讀高中。

  雖然媒人已經介紹了幾個給爸爸見面的女孩子,可他的一生的真愛,還得等到以後的某一年自己去遇到了。

  你覺得編竹簍背籃,你覺得提斧頭做魯班,你覺得訓魚鷹下河道鋪網打魚,你覺得做個陰陽先生找風水辦葬禮,你覺得粉牆打灶翻房換瓦,你覺得這些手藝怎麽樣。

  爺爺為父親提供了許多選擇,都是農村裡吃香的手藝。

  父親並不滿意這些手藝,因為到頭來還是得做一個農民,離不開老土地。

  爸爸說他很聰明,這點我相信,因為他學的是接肢連骨把脈診病,他用了四年時間服侍了三位當地名傳千裡的民間大師。

  學成歸來後,半年時間不到,通過幾例疑難雜症,和高超的接肢技術,迅速地闖出名頭。

  那時的醫學是帶著神性的,吳神醫之名不脛而走,口碑之間,成為一個圖騰。

  我家八間老瓦房裡到處住的都是慕名而來等待診治的人,最後實在是太擁擠,隻得清空牛棚加蓋偏棚,安置這些祈求獲得平安的熱切的人們。

  也是在那時候父親遇見了他深愛一生的女人,夏綠禾,也就是我的媽媽。

  每次追問他們的愛情細節的時候,父親和母親總是甜蜜地相視一笑

  “因為你爸爸長得不醜,又有好本事呀!”媽媽說。

  “因為你媽媽是老爸見過的最漂亮而善良的姑娘!”爸爸回味著說。

  三言兩語的就概括了過去,不由得讓我懷疑他們那時並沒有浪漫這種情懷。

  又或者是他們的愛情,早已經融入到了他們漫長的恩愛相處中,那時的初見,那時的愛慕,那時的結合,早已不夠形容他們的對愛的要求和體悟。

  簡單也許才最是純粹浪漫,而他們數十年的相濡以沫也正是他們對愛情的最完美的描述。

  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換成了麻花辮,小姑娘也不久就做了我的媽媽。

  新生命的誕生,父親坐不住了,一個撲騰著的活潑的小生命,讓他隱約的感覺到這樣鬧哄哄的局面,會影響到他兒子的成長,那時城市也漸漸的走進了鄉下人的生活。

  我大約三歲的時候,父母帶著我離開了農村老家,來到了一個全家人都陌生,而又都在無比興奮的期待著什麽似的大城市裡。

  父親放棄了重開醫館的念頭,馬路上顛簸著飛馳的汽車深深的吸引了我的父親,他決定去考駕校,他要開汽車。

  八幾年的汽車可是稀罕物件,更何況是對土生土長的農民,媽媽體現出了她的溫柔和堅定,他給父親打著氣,無條件的支持他去實現新的想法。

  當他們開著,四處借錢貸款買來的新的大卡車,帶著我們開回老家時,鄉親們驚奇和無比佩服讚歎的神情,似乎說明了他們在選擇上的睿智。

  城市終於被父親用輪子,媽媽用雙手,碾壓改造得適於我們溫馨和舒適的生活了,我們開始感覺到生活的富足對於我們的深刻意義。

  父親也再一次的體現出,他對於未知的事物的強烈探尋欲望和無畏的衝鋒精神。

  在城市裡有錢的人都忙著買大卡車的時候,父親做出了一個大膽的冒險的決定——他要賣了自己家裡的三台大東風,要解散剛剛風生水起的自己組建的運輸隊。

  因為他想要去蓋樓房,這一切念頭的開始,僅僅因為他聽外面回來的人說在某個遙遠的地方,人們瘋狂的蓋房子,然後又把房子賣出去,然後又蓋,然後又賣,他們修房子都不是為了自己住的,全是來賣錢的。

  “房子賣有賺的麽?”父親問。

  “吳老弟,有得搞,還是搞大錢!”陌生的叔叔說道。

  這個陌生的叔叔就是後來父親的生意夥伴譚朝元,後來成了我的乾爹。

  在譚朝元的鼓勵和攛掇下,父親按耐不住了。

  不久後父親便把他的這個念頭跟媽媽商量。

  ——親戚們勸誡道:“俗話說敗業容易,創業難啊, 現在有點兒錢,日子好過了,可別要瞎折騰啊!”

  朋友們勸誡道:“兄弟啊,那個事兒不準啊,你看現在我們這兒誰買房子啊,要麽是單位分,要麽是自己修起來住,你說哪個沒事兒買房子做什麽,有錢不如存到因哈裡穩當。”

  長輩們勸誡道:“長娃子你亂搞,這資本主義尾巴,到時候清算起來,誰擔待的起?”

  陌生人嘲笑道:“這吳振業果然是誤正業啊!”

  母親說:“振業你去做吧,不要擔心家裡面,我會照顧好孩子的。”

  ——想知道七幾年的高中,相當於現在的什麽文化水平,其實外公早就給媽媽安排好了接班的路,媽媽竟沒有去走,傻頭傻腦的做起了父親農民的妻子,他的柱石。

  於是,父親便又一次的,開始了他的另一個了不起的事業。

  神醫,運輸隊長,房地產開發商這其中並沒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卻因父親的睿智勇敢和堅韌,微妙的聯系成他人生的足跡。

  他的誠懇勤奮和一往無前,明確的信念是他成功的原因,而母親的支持關懷和保護,最終成就了他對生活的熱烈追尋,成就了屬於他自己的傳奇。

  父親是我心中的偶像,他影響到了我的成長和性格的形成,他的榜樣一樣的力量和母親的關愛滋潤著我的成長,讓我擁有無邊的活力和開闊的心境。

  可是他的生活,和他生活的歷程和方式,注定只是屬於他自己,而在我的內心慢慢的生長出,獨特的想法和風景。

  也許成不了傳奇,但我想成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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