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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之城》第一十八章
  童年的時光,隻要稍有縫隙,就能照到歡樂的太陽,我的歡樂因為王修若的存在,而更加熠熠生輝、豐富多彩。

  王修若被他父親送去學小提琴,我想和她在一起,可是我不喜歡小提琴,不是聲音,是與木頭玩耍的感覺,我不喜歡。

  但我實在是沒辦法離開她,就總悄悄的鑽進她學琴的教室,躲在角落裡,聽一會兒,便呼呼的睡著了。

  “好聽嗎?”她老是問我。

  “好聽。”

  “你都睡著了。”

  “我聽完睡的。”

  “其實我都不喜歡,要不我不學了吧!”

  我很高興,如果她不學的話,這樣我們又可以四處的去玩耍了,但是我能感覺到她其實是很喜歡調弄那些聲音。

  “不,我喜歡聽,以後你也能像老師那樣,拉出很多好聽的聲音。”我揉著惺忪的睡眼哄著她。

  王修若穿著粉色小裙子,小公主一樣歪著腦袋,嘟著的嘴,聽完以後露出笑容。

  “那羽哥哥要天天來陪著我喲!”

  我便成了小提琴班裡,唯一不練琴,隻聽琴睡覺的孩子。

  我們與陳白水關系的激化,是在五年級的時候。

  老爸那段時間很忙,正在為改變他事業的方向,規劃籌備。

  老爸本來是學醫的,那時候,即使是農村還是有很多大師級的醫生,老爸的本領就是跟著那些大師們學到的,在我們老家,老爸一直是掛著“神醫”的名頭,這是民眾最樸實的口碑,不是現下一些騙子一般的自我鼓吹。

  因為我的出生,老爸看到了農村對自己孩子的局限,自己也一直不甘心做一個安靜的農民,不是對“農民”有偏見,我們祖祖輩輩都是農民,而是對自己的人生態度,他想要過一個更加豐富多彩的人生。

  我們搬家到了城市,老爸開始用汽車拉動新生活,在幾年的辛苦打拚下,終於開始安定,有了自己的小小運輸車隊,雖然車隊隻有三兩大卡車,但是我們都感受到了生活對我們張開了熱情溫暖的雙臂。

  我們從出租屋搬到了新買的平房,又從平房中搬到了更大的樓房,我們似乎已經開始過上了富裕而幸福的生活。

  但老爸卻開始了新的折騰,他要賣掉自己所有的車,還要抵押掉我們的房子,還要四處的去借錢籌款,隻是因為他從譚老板那裡了解到的,南方城市裡新的動向,那些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的樓房樓盤,都是人們可以隨便交易的商品,他很好奇也很激動,不顧身邊除了媽媽以外的所有人的反對,不顧同行和熟人的嘲笑,也不害怕上當受騙,毅然決然的選擇了與南方來的譚老板,合夥搞起了第一個樓盤。

  而那時候我剛上五年級。

  有時悲劇發生在別人身上,悲劇也有喜劇的輕松,一旦發生在自己身上,就再也喜劇不起來了!

  穿梭在叢林中就總會遭遇凶猛的野獸。

  五年級下學期將末,天氣開始炎熱起來,中午時分,我慣常的來到涵橋的樹蔭下,等待王修若。有時候是她等我,但我們習慣了一起上學,就總是相互等待。

  日頭耀眼,天氣炎熱,我早就買好了冰棍,我和修若碰面,給了根冰棍給她,兩人說笑著,正準備往學校走,就聽見了陳白水大聲的呼喊傳來!

  “吳幻羽,你等著!”

  循聲望去,只見陳白水帶著幾個壯實的小夥伴,從上街面向著我們奔跑而來。

  隻這架勢,我的心就是一驚。

  “陳白水,你想幹什麽,我可不怕你!”王修若小手叉腰,氣息鼓蕩,卷卷的頭髮微微揚起,一雙大眼睛展露出凌厲的鋒芒,儼然一頭即將爆發的小獅子。

  “羽哥,我們走,我們別理他!”

  我在心中稍一權衡,停了下來,決定還是等陳白水過來。

  要走了,天下之大,我還能走到那裡去呢,既然被盯上了,早晚都得面對,還不如看看能不能對付過去。

  “呵,你個小蹄子,保護起自己的男人來了,不要臉!”

  陳白水靠近的第一句話,就充斥著我們所不能理解和接受的惡毒詞匯。而他的身體就像一堵牆一樣衝到了我的面前。

  陳白水無端的侮辱王修若,我非常生氣。王修若也似乎要爆發,腳一跺,氣得用手指著陳白水說不出話來。

  可我怕事情最終鬧僵了,不好收拾,也不願意再聽到他又髒又惡毒的語言攻擊,拉起王修若就準備離開。

  “呵呵,想跑呢,攔住!”陳白水揮舞著他的胖手,像隻老鷹一樣,我們便成了可憐的小雞。被他們徹底圍困。

  涵橋在十字中心點,我家在左上角,從左邊來到涵橋,修若的家在右上角,從右邊來到涵橋,陳白水從上邊而來,而學校則在十字的下邊。

  此時陳白水把我們前後左右的路都攔住了,去無可去,躲無可躲。

  我定了定心神問道,:“陳白水,我們沒有惹你吧,為什麽要攔住我們!”

  “哼哼,好你個吳幻羽,個子不大人兒小,盡乾不要臉的大事……”

  我很驚奇,我到底幹了什麽大事,讓這頭巨人如此的如狂如躁,“我沒有乾呀!什麽大事啊?!”我說。

  “還沒有?我都看見了!在學校外面偷偷摸摸給女人買冰棒,這事怎麽說!”陳白水義正嚴辭的一步跨到我的身前。

  我隻覺得它純粹是胡說八道,怎麽就是偷偷摸摸了!我想給誰買冰棍還要給他一個說法?!

  我有些氣不打一出來,但同時也感覺到高我半個頭,壯我一倍的陳白水,身體所直接給我帶來的壓迫。

  這種無力的屈辱感,激蕩著我的全身,我呼吸急促,身體有些不自主的發抖,雙拳緊握,牙齒暗暗咬的嘎嘎的響,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別害怕,矮冬瓜,隻要你給我們一人買一根冰棍,這事兒就算了!”陳白水嘲笑道,輕推了我一掌。

  或許他比我高大壯實,所以他對我的欺凌就是理所當然的,而我乖乖的接受欺凌,自然是天經地義的吧!

  買冰棍,這其實根本不算個事,媽媽給我的零花錢足夠多,如果買幾支冰棍就解決了這事,我是接受的,我在心中已經妥協。

  或許是王修若看見陳白水對我動手了,或許實在是看不下去陳白水欺人太甚,她一步上前推開了陳白水,大聲叫道:“陳白水,你是個流氓!”

  “滾開,不要臉的臭女人!”陳白水還擊,狠狠地用力推搡開王修若。

  一個小女生怎經得起,一個彪形大漢的推搡,王修若猛地撞到涵橋的欄杆上,我看見她一下就痛苦的捂著被撞的腰。

  我,草尼瑪的!我心中頓時被激起滔天怒火,瘋了一般的撲向陳白水,一把抓住他的頭髮,一聲不吭地小拳頭就直往他臉上摜。

  興許是陳白水作威作福慣了,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人會反抗,更沒有想到過有人會敢撲上來打他。

  興許是我的勇猛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反正陳白水被我攥住頭髮,拖到低著頭,挨著打,嗷嗷地直叫:“哎喲,吳幻羽打人啦,你們快幫忙啊,哎喲,快幫忙啊!”

  畢竟陳白水比我的力氣大許多,當他的小夥伴們撲上來,對我撕拽拉扯,拳打腳踢的時候,他也掙脫了我的控制。

  我隻聽到蓬蓬的擊打聲,從我的腦袋上,肩膀上,腿上,手上,身體上開始蔓延開來。

  疼痛完全被激昂的反抗所掩蓋,我的雙眼充滿了血性,我不知道我反抗了些什麽,也許隻是一種情緒,根本沒有實質的效果。

  陳白水騰出力來,噗一腳就把我踹翻倒地,腹部受到重擊,頓時傳來憋悶,腦袋便暈眩一般的轉。

  王修若看見我被踹倒,顧不得其他,大叫著別打了,奮力上來拉扯,不知被誰也是一腳,踹倒在地,小丫頭捂著肚子,半天出不了聲!

  我就像塊泥巴一樣,蜷縮在水泥橋面,他們就像踩著一塊泥巴一樣,劈裡啪啦的踩著我玩,我隻感覺疼痛和撞擊從這裡閃到那裡,最後遍布全身。

  當圍觀的人群慢慢地靠過來,陳白水他們踩玩踢踏也盡了興致,罵罵咧咧幾句,呼地一下,風也似的跑得沒影沒蹤。

  我躺在橋上,抱著頭沒有聲息,一動也不動了。

  王修若一路爬到我的身邊,嚎啕大哭,“羽哥哥,你起來呀,我們叫爸爸……”

  圍觀的路人指指點點,興趣昂然。

  我並沒有死去,也並沒有暈厥,雖然很痛很疼,但是我卻萬分清醒,我的身體遭受了創傷,沒有眼淚,卻激起了內心深處強大的能量。

  我在那時候開始漸漸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對於那些想要欺負你的人,對你有威脅的人,求饒和躲避是完全沒用的,他們會無視你所有的討好,無情的蹂夷你及你所在乎的一切,並把你的弱小的哀求,變成他們獲勝的憑證,把你的痛苦變成滿足他們變態心理的食糧。

  一味的示弱,逃避,其結果就是在自己受到傷害,在乎的人受到傷害的時候,顯露出可憐的無助:我也沒有辦法呀……我又能怎麽辦……隻有相擁時傷心的眼淚!

  不,我絕對不能做這樣的人,我要變強,我要變強,我發誓。

  修若想要扶我起來,但是我依舊一動不動,我在生氣,不是生修若的氣,是我自己,我恨我自己無能。

  我發誓:我要變強,我要保護自己,我要保護修若,我要保護我一切所在乎的人和事!

  在那個時刻我迅速的長大,在我幼小的心靈裡面第一次擁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

  這次我們挨陳白水的打,因為王修若的父親王民和的強勢介入,陳白水受到了他父親陳天龍的嚴厲責罰。

  陳天龍也多次提著禮物登門致歉,當然是登王修若家的門;至於我這個第一受害人,陳白水跟我父母說,“哪兒受傷了?陪一個藥費唄,你看你家的孩子也真是狠,把我們家白水臉都打腫了!”

  父親找他要說法,陳天龍倒打一耙,說還不是你兒子先動手打人,要真講個理,你應該帶著你的兒子來給我們道歉!

  父親回頭看了看我,我緊咬著牙關,全身戰戰發抖,一聲不吭。

  陳天龍當著我和修若及我們父母的面,用皮帶狠狠地抽陳白水,邊抽邊教訓道:“你個哈娃兒,王局長的千金你也敢打,平時老子教你的都是耳邊風麽,叫你不長記性長豬腦,快去跟你王叔叔道歉……”

  看著陳白水在他父親的皮帶下,嗷嗷叫喚,我卻怎麽也提不起幸災樂禍的喜悅心情,因為我知道,這家夥肯定還要找我麻煩。

  陳天龍打著孩子做著嚴加管教孩子的秀,我們父母也不太好意思,看他如此粗暴。好歹勸著他安慰起他來:小孩子嘛,犯錯能改就好!

  那時王修若的父親已是市副局級,而我的父親剛剛賣了運輸車隊,做他們口中不入流的,修樓的生意。

  晚上,父親心疼的拉著我的小手,翻來覆去的檢查我的傷,一會兒按按這裡,疼嗎,一會揉揉那裡,痛嗎;媽媽就在一旁,眼淚撲簌簌的掉。

  “振業,要不我們給孩子轉學吧!”媽媽哽咽著說道。

  “不!”我堅決的反對道。

  “羽兒,身上還有那裡痛沒有。”

  “沒有,都不痛了,我不轉學,爸爸!”

  “你不害怕,他又欺負你麽?”父親溫情的問道。

  “不怕,爸爸,我要學打拳,我要變強,變得更強,我要保護王修若,我要保護自己,長大了我還要保護你們!”我堅定的說著,眼中放出精光。

  “哈哈,好樣的,這才像個男子漢,是我吳振業的好兒子!”父親豪氣乾雲地說,“放心,爸爸一定要讓所有想要欺負我們的人都後悔,都不敢再欺負你!”

  “哎,你們呀,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餓了吧,走,開飯了!”

  我和修若挨了陳白水的打, 陳白水又挨了他爸陳天龍的打,在陳天龍的教育下,陳白水重新做人,的確有所收斂,以前是欺負我跟修若兩個,現在隻欺負我一個了。

  陳白水不敢動王修若,又想迫不及待的對我進行報復,我一時之間就成了他的眼中釘,前前後後像隻蒼蠅一樣圍著我轉。

  動不了拳頭,他就開始變著方的嘲笑辱罵我。

  “沒種的家夥,躲在女人的後面!”他撞著我的肩膀嘲笑道。

  我忍,因為我知道我現在還太弱小,我需要經歷成長!

  “陳白水,你閃開,忘記皮帶的滋味了麽?!”王修若挺身而出,為我擋風。

  “縮頭烏龜,躲在女人的裙子下面!”陳白水在身後,發了瘋一樣的吼叫。

  我忍,因為我知道我正在變強,我需要積蓄力量!

  “羽哥,別理他,他就是個笨蛋!”王修若拉著我的手,為我躲雨。

  “吳幻羽,抽鼻涕,二兩半,王八蛋!”陳白水善於發動“群眾”,組織起一夥人發了瘋的吼。

  我忍,因為我知道我一定能打倒這個家夥,這個時間,已經不遠!

  “陳白水,我警告你,你再這樣我就要告訴你爸爸!”我的洋娃娃成了我的大姐姐,為我撐起整片天空。

  我的小學生涯陷入痛苦的泥沼之中。我沒有什麽朋友,在我身邊的人都是高大的巨人,他們都在企圖著用他們的身體來讓我屈服。

  王修若是我唯一可依靠和信賴的盟友,是她幫助著我,支撐著我,度過了人體叢林時代,穿過了黑暗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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