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在確定了此時的參照,才知身處何方,總是在確定了前因後果,才知此時身份。
不是無根的浮萍,做不到隨波逐流,不是逍遙的流雲,做不了幻化無形。
吳幻羽擦乾淚水,扶著樓梯,有些艱難的支撐起,自己軟弱無力的身體,他站了起來,有些猶豫。
他是該走下樓去和媽媽聊會天,還是去悄悄看一下正熟睡的弟弟妹妹,還是推開父親的門,去看望正躺在床上休息著的父親,還是,回到自己的臥室,躺下來思考一下,即將要發生巨變的生活!
他沒有去打擾媽媽,她的幸福,或許就是安靜地感受家人的存在,家人的存在就是她的存在,她守候著家,家就存在,存在是唯一聯系著的真實。
吳幻羽輕輕的推開了父親臥室的門,臥室裡開著低光,他想要去看下自己的父親,想看一下那個支撐起他和這個家的天空的人。
他沒有弄出絲毫聲響,隻那麽靜靜地在床頭的椅子上坐著,眼淚不住的往下掉……
他記起剛回家時,他和媽媽相互攙扶,來到父親臥室的門口,他整了整衣衫,理了理頭髮,嘴角扯起上揚的弧度,掩飾著眼神中殘留的痛楚,他推開臥室的門,他笑了。
“爸爸,我回來了。”
臥室裡隻開著落地燈,在寬闊的床上,父親蓋在被子下面,那一直在他眼裡和心中,偉岸的身影,此時在被子下面,看起來竟隻是那麽小小的一塊,單薄而又渺小。
是誰?!對生命的輕視和嘲笑是那麽的冷酷無情!
心中泛起的疼痛,讓他想要放聲大哭,父親就要離開了,這個事實幾乎變得肉眼可見,命運莫測,它是那麽的殘忍,珍愛的一切敵不過它的一呼一吸!
“兒子,回來就好,爸爸就是想你了……”
媽媽扶著父親坐了起來,墊上厚實軟綿的靠枕,父親的臉明顯的消瘦了許多,他就那麽笑著,烏黑的頭髮有些散亂,嘴唇有些蒼白,眼神卻依舊那麽慈愛!
“爸爸,小羽也想你了……”他真的想要撲進他的懷裡,再頑皮的撒嬌長泣一次……
吳幻羽正想著,情到傷心,忍不住的抽動了鼻泣,這小小聲響,驚醒了他的父親。
“小羽……”父親側過頭髮現了他
……
“爸爸……我答應你……爸爸,我會,我會履行我人生的使命!”
吳幻羽在父親激越的情緒中,有些倉惶的結束了談話,他不想傷父親的心,可他也無法真正的說服自己,接受下這一切。
他退回到自己的臥室,輕輕的關上臥室的門,時間一點四十分,躺在柔軟的床上,他退回到歲月裡,悠悠晃蕩的紋路,和現實交錯。
四個月前大約此時。大二的夏日假期,他和幾個同學,正在為搭起,足以躲避狂風暴雨的,野外宿營帳篷而拚命……他進入時光中再一次還原自己。
――剛入夜時草原寧靜祥和,星光明媚,和風習習,我們草草應付的,支起帳篷,便愉悅的享受起幕天席地的愜意,和與戀人交頭咬耳的樂趣。
這是一次夏日邀約,要好的校友參與了我遠遊的計劃,我似乎做過很多這樣的計劃,卻最終都沒成行,或者未曾徹底。
這草原的檔口,突來的夏日暴雨,似乎又在預示著我,奔向遠方的想法可能就此夭折。
夏日的心情就像女友的情緒,每一個轉點都出其不意。
十分鍾前,我跟幾個傻瓜還躺在草地上數灼灼的繁星。
帳篷裡情侶的悄悄話,也正開始悄悄的講。
刷的一下,一白癡說:“快起來看,好猛的流星啊!”
“那是閃電,白癡!”
帳篷裡的也出來看流星,大家就這樣或坐或站,直著脖子,仰著頭,等待下一道巨大的“流星”。或閃電?
風就開始來了,一揚一挫,一點點的增加威勢,最後變成一群,向我們奔來,帶著青草的潮濕氣味。
“暴風雨要來了!”曹春就像迎接暴風雨的巨人,傲然挺立。
刷!一道連天霹靂。
“轟隆!”
天回應著曹春的桀驁不馴。
女孩子們開始不安起來,驚叫著尋找自己的依靠。
“啊,帳篷跑了!”
她們想往小帳篷裡躲,帳篷卻辜負了期望,它們走得那麽瀟灑,以致讓我相信,它們一定是帶著情感的,是在鄙視和嘲笑我們的幼稚單純,自以為是。
“快點,不能讓他們跑了。”
“雨來了...…”
“都怪你們啦,搭個帳篷也不會!”
“抓住了,叫你跑!”
帳篷隻有四個,我們抓住了其中一個,狠狠的撕來扯去,意圖還原它的位置,以證明逃跑是多麽的不講道義和脫離本職。
帳篷一副委頓垮塌的樣子,表示著自己的無辜。
雨,如撒豆,一吹成兵,刀槍棍棒的打來,頓時慌亂了從容的我們,我們放棄了搭建一個堅固帳篷的想法,擠作一團,奮力的把手中的篷布往頭上蓋,往天上舉。
空曠的草原,風來的時候流暢而灑脫,高處的地方,風來的時候濃烈而任性。悲劇的是我們剛好把這兩者佔齊,風和雨來的時候,是滂沱而狂野!
當一陣強風將我們吹翻,我們相互牽連,都倒在了草地上。
抵擋已是徒勞,我們哈哈大笑,躲無可躲,大風大雨徹底的擁抱住了我們,似乎我們也徹底擁抱住了自然,耳朵穿過身體,皮膚穿過眼睛,我們就像水的一份子,在草叢中咕咕的流進大地,流向遠處。
我們習慣了呆在令自己舒適的環境之中,那些靠近自然的想法和邁向遠方的步子,也都在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圍之內。
躲在安全的屋簷下,享受萬物的饋贈,是那麽的理所當然,我們積極維持推進,以致任何的變故都會讓我們驚慌失措,莫名恐懼!
當我們可掌控的一切突生變故,是否還能喚醒我們身體裡的本能,坦然的勇敢地去面對呢?!
草原空曠無垠,裝的下一切,此時擠滿了風雨。
漆黑的天幕從地平蔓延過來,再蔓延至遠方,不時響起的雷鳴,震動著我們弱小的心靈,不時劃開黑幕的閃電,照耀著我們的渺小;但我們坐在彼此的身邊,可以清晰的感覺到我們自身的存在,也彼此的溫暖著和堅定著,即使風雨雷電如此猛烈。
情侶們相互依偎,他們摟抱的如此之緊,都想把自己的體溫融入到對方的身體裡,以安慰和保護彼此的心靈。
這一刻,或許會深深懷念的吧。
我伸出手想著要去擁抱誰時,閃電裡我看見王修若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正仰起頭盯著我,而另一邊陳均凝的眼神正淡淡的穿過無邊的雨霧。
期待和等待之間,我猶豫了。
或許這種猶豫是我的貪心,或許是我的不忍,或許我最終還是沒有明白,我想要擁有的情感世界。
當我還在為究竟應不應該,鼓足勇氣去抱住我愛的人給她我的溫暖,應不應該冷落愛我的人熱切的期待,這時候,雨就已經在住了,淅淅瀝瀝的,風也梳梳噠噠的。
急風驟雨來去匆匆, 或許是我思慮其中,不覺時間飛逝?!
除了落湯雞樣的我們和潮濕的草地,作為來過一場大雨的證據,就連天上的星星也開始眨起了調皮的眼睛,想欺騙我們這是一場幻境。
“那是要出太陽了麽?“曹春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的水,興奮的指著遠處的一絲魚肚白說,“黎明啊,你終於降臨......你可知道我已為你經歷了狂風暴雨。”
“那個,好像太陽是從東方出來的吧。”王修若弱弱的說。
“哦?”我們頓時感了興趣,“東方在哪裡?“
王修若攤開手裡的指南針說:“你們看,曹春的背就是對著東方的...”
曹春的背越拉越直了,齊聲的歡笑打破了空曠的遼野,傳出去很遠很遠。
黎明啊,原來你在東方!
“好哇,敢笑春哥,看我“斷絕永生拳”。曹春提著醋缽大的拳頭就朝我們晃了過來......
“黎明啊,是個帥哥!哈哈哈哈......”
我們嬉笑怒罵,你追我打,身體裡洋溢著歡快,散發出那麽多地青春熱力,被寒雨濕透的衣服和雷鳴敲打的鬱悶惆悵,都在霧騰騰的快速變乾。
有什麽比酣暢淋漓的青春、朝氣蓬勃的活力,的釋放,更讓人神往和迷醉。
當黎明真正到來,我們的心充滿了疲倦的快樂,我們坐在草地上,安靜的看著日出,那一刻,仿佛被永恆這部相機,偷拍下了我們凝視著遠方時稚嫩的臉龐……
――應該是吧,吳幻羽微笑著,不知不覺甜甜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