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燕絕愣了愣,隨後在懷中一陣摸索,在不知道哪裡的旮旯角裡,摸出了一個火折子。
哢嚓一聲響,一朵融融的火雲照亮了一片昏暗的林澗,幾隻久居在暗處的爬蟲,窸窣著跳進了更遠處的泥潭裡。
“我們這是要往哪裡走?”王燕絕問道,順便將那一小片亮光湊到離伍若蘭更近的地方。
“我想這是人造的,總會留下些痕跡,找到這些痕跡或許能破解這些機關。”伍若蘭四處張望著,說道。
“所以就是亂走?”
伍若蘭有些惱,回頭瞪了一樣王燕絕,說道。“漫無目的才是亂走,本姑娘可是目的清晰的很!”
話剛說完,伍若蘭扭頭就走,一頭軟軟的烏絲,齊刷刷的耍向了王燕絕的臉,她的發尖被水汽沾濕,打的王燕絕臉上生疼,但也不知道她是有意還是無意。
伍若蘭牽著馬走著,但因為草木太過繁雜,無法看清腳下,一個不小心便被絆住了。她身子倒向一邊,眼看就要摔了下去,好在王燕絕反應快,一把拽住了伍若蘭的衣領。將她牢牢的拎了起來。
只是這樣子卻有點難看......
“你幹嘛?”雖然知道王燕絕是在扶自己,可以這種扶人的方法還是叫人生出許多惱怒來,語氣中不禁夾雜著不耐煩。
“我看你要摔了,拎你一把啊。”王燕絕也莫名其妙不懂她較什麽勁,沒好氣的回她。
眼看就要吵起來,此時二人身邊的馬不知為何嘶鳴了起來。
“閉嘴,在叫,宰了你!”伍若蘭對著那畜生罵道。
王燕絕聽她這麽說,卻隱隱覺得是在指桑罵槐,於是更加上頭了,胸中雜陳了五味。此時破風刀別在腰上,也莫名其妙的卷起了一絲風。
伍若蘭察覺到有些不對勁,眼光落在了王燕絕的腰間。
就這樣輕輕一撇,王燕絕也下意識的低頭看了自己的腰間一眼。
可就在這一瞬之間,王燕絕連風是怎麽卷上的都還沒回過神來。這破風刀上的風就驟然變大了。
馬在狂風肆虐起的那一刹那,便反應過來,撒腿就跑,伍若蘭扯著韁繩,還沒來得及松手變被一起拉走,她也只能將身一躍跳在了馬背上,跟著馬一起走了。
而王燕絕被刀上的風刃切的是遍體鱗傷,但依舊是忍著痛握住了刀柄這才止住了狂風。
此時,風雖然停了,但四周的草木都已經被風摧殘,十步之內都是些折枝敗草。而那載著伍若蘭的馬則更是不知去向了。
“若蘭?”王燕絕衝著黑黢黢的洞谷深處喊道。但除了幾聲若有若無的回聲,再沒有別的回應。
“糟了。”王燕絕喃喃道。
他楞楞的站在原地,過了許久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想著伍若蘭比自己更熟悉消風谷一些,由她來找自己似乎更合適,而且她帶著馬,尋人的效率應該也更高。
這麽想著,王燕絕的結論便是待在原地等她。他長長的歎一口氣,理了理身邊的雜草,席地而坐。
這一等恐怕是要些時間的,王燕絕做著最壞的盤算。
然而,正當王燕絕撥弄那堆被風吹斷的雜草時,卻隱隱覺得雜草下的泥土間,填著許多碎石塊。這本也尋常,並不值得在意。
只是他乾等著也無趣,便拔開爛泥,又點了一根火折子想照照看。
那火折子上的光剛照起來的時候,王燕絕眼前瞬間就被點亮了,光本該帶給人以安定,但此卻隻給王燕絕帶來了驚慌。
因為他看到了遍地的泛著藍光的玄青石。 這種石頭,原本只是普通的寶石罷了,很長一段時間並未得人關注,因為它實在不算什麽值得觀賞的石料。
但是後來它被一些人認為是預言之石,人們相信刻在石頭上的預言會變成現實......一時之間頑石賣出了金價。
王燕絕是並不相信這些無稽之談的。但他信與不信,本身並沒有什麽意義。只有當局者的意識才能影響現實,這才是世間一貫的法則。
皇室害怕這種石頭的傳言是真實的,更害怕不軌之人接玄青石的特殊能力威脅自己的統治。於是玄青石變成了禁石,所有私藏玄青石的人一旦被發現都會以叛國之罪處死。
於是金價的頑石又變成了一文不值。
王燕絕舉著火折子,緩緩的蹲了下起來,他琥珀色的眼中映射出火舌與石塊相融的倒影。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碎石塊,石塊斑駁布滿泥痕的表面下似乎還藏著一個個筆鋒蒼勁的字。
王燕絕本想用手抹去泥,看一看上面的字。但手舉到一半卻定住。
他是東廠的人,更是朝廷的人。作為他這樣的人,見到了玄青石只能銷毀,哪敢去看上面的妄言。
於是王燕絕收回了手,重新站了起來,順便將眼前那一塊玄青石一腳踢開了。
碎石飛了出去,啪的一聲,砸到了一根老藤上,滾落下來。
樹藤被震了一下,落下了許多泥塊。
王燕絕看著樹藤,隱隱覺得那些墜落的泥塊後藏著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幻覺,幻覺。”王燕絕搖了搖頭,含糊的念叨著。但其實他知道這並不是幻覺,他這麽做只是想暗示自己,以此削弱自己的好奇,他的理智告訴他,不應該深究這莫名山谷中的莫名洞穴。
“好好等若蘭。”王燕絕背對著老樹藤,又一屁股坐了下來,自言自語道。
等待是一件很難的事,尤其是沒有限時的等待。
在這昏昏暗暗的林澗中,王燕絕失去了對時間的估計。這是一種熟悉的感覺,讓他想起了在謹倪的是花塚前,失去五感的時候。
那時同樣也不知道會等多久才恢復,不同的是這次身體的感覺並沒有消失。
然而沒有失去感覺也不一定就是好事。王燕絕在等了大約一個時辰後,慢慢感覺到了餓意。
餓是最讓人煩躁的,也是最讓人焦心的。
然而,等待是件需要沉著性子的事。所以就這樣沒過多久,王燕絕便推翻了之前的決定,或者說是稍稍改變了之前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