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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刃破風》第2章宛苑
  黃昏半晚,一抹紅霞擦過天空。映在順天郊外的湖水中,宛若血痕。

  盛滿血的湖面又映出了一個人影,那人騎著高馬,坐著金鞍,一瞧便知是個富貴公子。

  坐在湖邊戲水的小童子,也看到了這人的倒影,他一下便站了起來,他知道,這人定是主人今夜的客,王邸的少主,王鱗。

  “王公子,我家小姐等您好久了。”小童子歪著腦袋,笑嘻嘻的對著馬上的人說道。

  王鱗也笑了笑,跳下了馬,把韁繩交給了小童子。

  小童子把韁繩隨意的掛在了湖邊的枯樹上,兩人一前一後,上了一葉小舟。

  烏黑的寶馬,純金的鞍,就這樣留在了湖邊。即便是這樣,小童子也很肯定,不會有人來偷走它們的,因為沒有人敢。

  小舟劃到了盡頭,盡頭是一座水榭。此時的晚霞已經看不見了。黑黢黢的湖中央,隻映出了一盞孤燈。

  小童子掌著燈,扶著王鱗上了水榭。

  “宛苑到了,小姐就在裡面,您請進吧。”說罷,小童子將燈遞給了王鱗,自己又回到了小舟上。

  王鱗提著燈,繼續走著,他努力想保持住步伐的穩定,生怕叫人看出他內心的慌張。

  但是這種慌張是藏不住的,因為每一位來到這裡的男人都是會慌張的。

  漸漸地,這種慌張變成了害怕,並不是恐懼的害怕,而是患得患失的那種害怕。

  從這種角度來說,男人都會怕女人,尤其是貌若天仙的女人。他們害怕失去她們的青睞。

  宛苑的中央,便坐著這樣一位宛若仙子的女人。

  她的美麗,讓每一位步入宛苑的男人都心驚膽戰。他們害怕步伐快了會顯得急不可耐,也害怕步伐慢了,讓美人等的心煩。

  但當他們見到她時,之前種種的煩憂都會拋諸腦後,隻能深深的沉浸在她的美貌與體香中。

  王鱗亦是如此,他甚至差點忘了,此行的目的。

  還好差了一點,他最終是想了起來。

  他抱著那女人的胴體,雖然那無暇的身體裹著一層絲綢薄衫,但柔軟的綢子勾勒出的線條還是讓她一覽無余。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王鱗撫摸著女人的臉,柔聲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人笑了,如同曇花綻放一樣,罕見的美麗。她伸出手,絲綢袖子順著她的手臂滑落,她的胳膊像剛抽芽的梔子花一樣,潔白,香軟。她卷起手指,挽著王鱗落在胸前的一縷碎發。烏黑的頭髮在雪白的指尖遊走,纏繞,她睜著一雙孩童一般無辜的眼睛,發出嚶嚶的笑聲。

  縱然每個男人都知道,她是人盡可夫的女人,但此刻的她仿佛有著,隻屬於自己的天真與純潔。

  “你笑什麽。”王鱗望著此刻這個隻屬於自己的小女孩,溫柔的問道。

  “你一定有事求我。”女孩篤定的眼神中露出一絲狡黠的光。那一絲狡黠又將王鱗拉入嫵媚的風情裡。

  “你怎麽知道?”

  “因為,隻有那些有求於我的男人,才會與我說話。”她眼中狡黠的光滅了,點燃的是寂寞。

  王鱗的心顫了一下,他開始明白,為何這個女孩是奉天府最撩人的妓女。

  不僅僅是因為她的美貌,更是因為她的可愛與可憐。

  “我確實有事求你......”王鱗很是誠實,盡管他有些於心不忍。

  “你想求我什麽?”

  “別人都會求你些什麽?”

  女孩一下皺起了眉,

她的臉一如被風吹亂的池水。  “此刻,我隻有你,沒有別人。”

  王鱗也皺起了眉,他的心一如被風吹亂的池水。

  “我......我想求你......引誘一個人。”

  這亂動的心讓他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女孩聽到這話,眼中盡是失落。

  “是公子的請求,我必然不會推辭。”

  “多謝。”

  “郎情妾意,何必言謝。我傾心於你,自然什麽都願意做。”

  女孩站了起來,走到了窗邊。她推開了窗,凜冽的月光照了進來,但王鱗看著她的背影,比月光還凜冽。

  王鱗突然很恨自己,他恨自己為什麽沒有忘記,來的目的。但話是離弦箭,說了是收不回的。

  他坐了起來。“今夜的月色很美。”

  女孩側過頭,月光將她的輪廓勾出了一條銀邊。“比不上涼州的月亮。”

  他看見女孩的臉上映射著月光,這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他們越來越近,近到可以看見女孩臉上潔白細軟的絨毛。

  王鱗環抱著女孩,他把臉深深的埋在了女孩的脖子後,用力的聞著她發絲上的味道。“那是你的故鄉嗎?”

  “是。”

  “幫我,我會帶你回去。看月亮。”

  女孩笑而不語。

  過了一夜,東方見白,月色暗淡。

  宛苑外的小舟上,小童子伸了一個懶腰,他才剛剛睡醒。

  宛苑內的軟塌上,女孩披著薄衫,將要睡去。

  王鱗要離開了,他站在門口,心中已全然沒有了慌張,沒有了害怕,只剩下愧疚與憐愛。

  他望著女孩婀娜的背影,斜倚在軟塌上。柔聲說道。“三日後,我來接你,請引誘我的弟弟,讓他沉迷女色。”

  “好。”女孩沒有轉身,也沒有回頭,隻是淡淡的說著。

  “你不問我為什麽要這樣做嗎?”

  “不問,你想讓我做的,我就去做。”

  王鱗依舊是站著,愣在了門邊。他想說點什麽,卻不知說些什麽。

  站了好久,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件事忘記問了。

  “你叫什麽名字。”

  “容墨。”女孩沒有遲疑的回答,她背對著王鱗,臉上的柔光不在。

  王鱗收下女孩的名字,乘著小舟走了。

  但容墨還不能睡下,因為故人又來了。

  “盈福樓空了。”門口立著一個黑影,容墨不用想也知道,是虛鼠,他如是說道。

  “盈福樓沒有空,那些香還在,那些人也還在。”

  “但是你不在了。”

  “我很快就會回去了。”

  “很快是多快?對於一萬年來說,人的一輩子也很快。”

  “......你想說什麽?”

  “回去吧, 涼州需要我們。”

  “回去吧,涼州需要你。”

  “你擅自救下危燕的兒子,宗主會不悅。”

  “隻要你守住遞雲驛就不會。”

  “就算是受了宮刑,也無礙啊。”

  “無礙,你怎麽說的出來?沒有辦法擁有自己的孩子,這樣的痛苦,我們倆不是很清楚嗎?”容墨坐了起來,她面對著虛鼠,眼中的血絲已經將眼白織成了紅色。

  虛鼠當然感受得到,女蝠的憤怒。他垂下了頭,垂下了淚。“當年,蝠鼠燕義結金蘭,曾立下誓言,他的孩子,是我們三人共同的孩子。”

  “你還記得?”這雖然是一個問句,但不是疑問,而是責問。

  “我當然記得。隻是我想用那孩子一點點的缺憾,換取你的平安,你不該離開盈福樓。”

  “一點點的缺憾?”宛苑外的湖水微微的震動,女蝠在嘶吼。“那是我畢生的遺憾啊!”

  女蝠捂著臉,痛哭不已。虛鼠也無法自控,他緊緊的抱住了她。像哄一個暴怒的孩子一樣,反覆的拍著她的後脊。

  女蝠在他的懷中抽泣,而他甚至無法按住她的顫抖。

  “對不起,對不起......”虛鼠喃喃的在她的耳邊說。

  “我一定要那孩子成為一個健康的孩子,擁有完整的人生。一定要。”

  女蝠的話,十分堅定,也十分疲憊。

  虛鼠噙著淚,隻是一味的說著。“好,好......”

  女蝠的顫抖逐漸平穩,虛鼠依舊抱著她,拍著她的背,不斷的安撫,直至她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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