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破風刀,爾等可知為何物?”破舊的木台子上,一位身著黑衫的中年男人吊著眉毛,厲聲說道。
木台之下,男人們自顧喝茶聊天,隻有幾個七八歲的小孩,圍在台子邊,津津有味的聽著那黑衫男人說書。
“咳咳……”說書人清了清嗓門,因為重頭戲要來了,只可惜之前說過百八十遍了,因此並沒有大人們在意。
“那破風乃上古神兵,它的前身是天道第一殺陣‘誅仙陣’中矗立四方的四口神劍。那四口神劍,一曰誅仙,一曰戮仙,一曰陷仙,一曰絕仙。分別鎮守東南西北四方。”
“那這四把劍,如何變成了一把刀?”一個小孩,歪著腦袋問道。
說書人頓了頓,見再無別人接這茬,隻得接著這小孩的話說了下去。
“問得好,這誅仙陣雖凶,無奈不是天命所歸,最終還是被破了,但即便如此,折損在這陣法中的大羅金仙們也不計其數,與之共損的便是那四口神劍了。這天造之物,非銅非鐵亦非鋼,最終也被毀的只剩殘渣碎末了,從此世間再無誅仙四劍,只剩下由那殘渣熔煉而成的破風刀了。”
“既然非銅非鐵亦非鋼,那如何鍛煉?”小孩們疑惑的問道。
不過這次,說書人卻不再搭理,白了小孩一眼,自顧自的說著下文。“再說那破風刀,身長三尺余,渾身不過一把鏽鐵,刀柄刀鞘全無,更不必說鐫刻雕紋。唯刃口泛著銀光,透著殺戮的寒意。”
“不是非銅非鐵亦非鋼嗎?怎麽又成鏽鐵了?”小孩們又問道。
說書人有些惱,朝著那群小人兒,擺了擺手,接著說道。
“不過在此,還並不是這把神兵的奇處,它最奇之處,實在於刀刃。尋常刀劍,刀身纖薄,從刀鋒順著看去,宛如銀線,那家夥,往肉上這麽一剌,便是一道血口子。但破風刀卻不似這般,它如果順著刀刃望去,刀鋒蜿蜒猶如蛇走,乍一看便像卷了刃一樣,因此拿它可不好砍人。”
“這算什麽神兵啊……”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嘀咕著。
被台前的孩子們鬧騰著,茶座上幾個大人也望了過來,這下說書人得了勁,聲音也高了些。“的確,若隻是一把卷了刃的刀,自然算不得什麽神兵,但這廢鐵刀身卻不是破風刀的真身。它的真身乃是……風”
說到這,台下的小孩們來了興致,眼睛裡都放著光。
說書人也頗為得意,乾他們那行的,要的就是捧場二字,雖然隻是些孩童,但也比沒有強。
“這風啊,需像布條一樣,順著刀刃的卷邊牢牢纏在刀身。這樣一來,風便成了刀的真身。都知道刀有一鋒,劍有二鋒,可這風啊,可有千千萬萬條鋒,隻要碰一碰那風,便會攪的你筋肉俱碎。不過這刀,也不是人人都使得的,於大多數人而言,不過是廢鐵罷了,隻有那天選之人,才能將這刃上纏風,發揮此刀的真正威力。”
“那要怎樣往刀刃上纏風呢?”
“這,這我亦不是天選之人,如何得知。我只知道,這纏風的功夫也有九層,第一層不過纏些微風,用起來也有些鈍,至少要使到第三四層才算是把鋒利之物。到了五六層便稱得上是神兵,削鐵如泥。第七層,風刃便可脫離刀身,如若離弦之箭,殺人於無形。第八層則可劈山斷水。而這第九層嘛,便是呼風喚雨,若真是練就了九層,那也算半個神仙了。”
“那,可有人練到第九層嗎?”
“人,
自然是沒有的,傳說隻有大羅金仙才能使到九層。好了,今日便說到這,明日再來吧,記得找你家大人討點零錢。”說書人不耐煩的理了理發須,起身下了台。孩子們卻還在一邊,議論著剛剛的情節。 與孩童們的津津有味相反,大人們對此卻是嗤之以鼻。
“哎,請的什麽玩意,都八百年了,還在說這出。”台子下一個男人嗑著瓜子輕蔑的說道。
“就是,也不知道說些時興的東西。”另一位年紀較輕的也附和道,二人就此聊開。
“要聽時興的東西,哥帶你去盈福樓,裡頭姑娘們說的比這裡新鮮。上回我去玩,聽她們論道,說是城外沙漠裡的遞雲驛被截了。”
“遞雲驛?截那破地方作甚。”
“誰知道啊,是秘軍截的。”
“何為秘軍?”
“都稱‘秘’軍了,身份自然隱秘,其中不少人,從未露過真身,隻聽說是由武林中的二十八位德高望重的高手招募而成,旨在……”年紀較長的男人四處張望了幾眼,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清君側。”
“那便算是義士了。”
“可不是嘛,只可惜剛截了遞雲驛,便被殺了個乾淨。那驛站內,滿屋子的橫屍,卻還有一人是站著死的,你可知那是何人。”
“是何人?”
“危燕刀侯方月。”
“倒是有所耳聞,聽說一把飛刀用的是出神入化。”
“那是自然,他便是那二十八人之一,武功十分了得。”
“可惜,可惜。不過他武功如此不凡,又是被何人所殺?”
“聽說是東廠的人,挺邪乎的。”
“這又是從何而知?”
“盈福樓啊。那日密軍截驛站,驛站的一名巡檢倒戈,便被留在門外駐守,後來那東廠的人來了,在屋內大開殺戒,忘了門外還有人呢,那小子便趁亂逃了,還好這世道亂,沒人管他個逃兵。之後便在盈福樓裡住了三五天呢,說是壓驚,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盈福樓竟這般好,死裡逃生便是要去那兒。”
“那是自然,貴是貴了些,但裡頭的姑娘們,皆非凡品,當家花魁更是絕色,隻是可惜我卻未得見。”
“那倒是妙,既能聽故事又能看姑娘,既然如此,天色也早,不如哥哥帶我去瞧瞧唄。”
兩男子相視而笑,起身離開了茶樓。二人嘻嘻哈哈,便未曾察覺,鄰桌一青衫男子也隨之出了門。
還未到盈福樓,隻聞見幽香陣陣,順著這香氣,二人行至一座玲瓏樓閣前停住了腳步。這樓閣雖是白日裡,也張燈結彩的,樓柱間都是些蝙蝠樣式的雕刻,門上高懸著一塊蝠紋匾額,書著‘盈福’二字。
兩男子拔腿進了門,成波的姑娘們便向他們湧來。
姑娘們也頗通人事,並不似尋常妓女,只知道一味的獻媚。她們邁著雲霄舞步走到二人面前,轉身又以輕紗拂面疏遠而去,徒留一身女兒香味,所謂欲擒故縱便不過如此吧。
“妙,妙啊。”年輕男子不禁讚歎。
“這些固然是妙人,但樓上那位卻是天人。”不知從何處竄出來一個老鴇,她瞧見這兩人看著有幾分家底,卻也面生,大約不是常客,便有意將他們留下,以樓中花魁之姿當誘餌,好將此二人拉入溫柔鄉的淵底。”
“早有耳聞,花魁有天人之姿,但從未得見,還望您引薦。”年長男子喜出望外,忙求著老鴇。
“您來的真是時候,今日她剛好得空,不必去王府作陪,可與二位小酌一杯,但也隻有一炷香的功夫。”
“如此甚好。”年長男子面露喜色,毫不吝嗇的從懷中摸出三五兩銀子交於老鴇。
老鴇帶他們上了樓,二人被安排坐在一張小榻上,正對一座榆木小幾,上面鋪著些糕點酒釀,樣子雖是精致,但味道實屬下乘。不過醉翁之意不在酒,來這屋子的人,也不會理會這些。
老鴇拍拍手,屏風後隱約透出一個美人的影子。那影子婀娜移步,如風拂柳,看得人心曠神怡。待美人真的走出來時,二人的魂早已丟了一半。
“呵呵……”美人看著已然癡醉的二人不禁笑出了聲, 便更多了幾分嬌俏。“奴家容墨,見過公子。”
“果然絕色,比那尋常女子,更添幾分異域風情。”年長男子說道。
“正是了,容墨姑娘的母親是波斯人。”老鴇笑嘻嘻的應和道。
話音剛落,房間的門猛然被踢開了。四人心下都驚了一跳,不知所謂何事。
“就是那兩人,拿走。”一名青衫男子冷冷的說道。
“你……你不是茶館那個?”年長的男子有些疑惑,便脫口而出。
“哼……膽敢妄議李沐賢大人,你的好日子倒頭了。”那男子依舊是面冷口冷,但亮出了原本藏於衣下的繡春刀,以示身份。
老鴇見到這刀,連忙逃了出去,也不顧自家樓裡的搖錢樹了。
“冤枉啊,我何曾說過李沐賢這三字。”年長男子極力辯駁。
“那你倒是說,清君側,清的是何人?”
“哥哥隻是道聽途說,這‘清君側’三字隻是聽來的並不知是指誰。還望大人明察。”那年紀較輕的男人趕緊打圓場。
“哼,不知道,這可由不得你說。再者,你稱那些叛賊為義士,可是想要謀反?”
年輕男子一下啞口無言,隻得高聲呼喊著冤枉二字。
但想那錦衣衛是何人物,並不聽二人辯白,隻讓手下的人將其拖了出去。
隻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屋子的人滿了又空了,只剩那青衫錦衣衛,和容墨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錦衣衛正欲走時,瞥了一眼容墨,卻又停了腳步,反倒是將房門又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