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手扶著刀,手指輕輕的敲擊著刀柄,發出一陣嗒嗒的聲音。
容墨縮在牆角,低著頭,身體癱軟在榻上。她聽得那聲音靠近,便止不住的抖了起來。
“聽聞,你是涼州城內有名的舞姬,可否舞一支。”錦衣衛說著,聲音如寒冰般刺骨,他走到容墨面前坐了下來,順手將茶幾上的點心拿起來賞玩,隻是剛咬下一口,又吐了出來,面露不快之色,於是將咬剩下的糕點往桌上砸去。
容墨更是嚇了一跳,但還是勉強著,要起身作舞,無奈腳下還是軟綿綿的,剛要站起,卻又倒下。
“罷了,罷了。”錦衣衛皺著眉。“那便說說事吧。”
容墨趕緊下榻,跪拜在錦衣衛面前,不敢抬頭。
“遞雲驛逃了個人,聽說曾宿在你們這,你可知曉?”
“奴家獨居於此,他們從不讓奴家下樓,於此盈福樓內的風言風語,我並不知悉。”容墨忍著喉音,抽泣道。”
“哦,那真是可惜,你恐怕錯過了一出好戲。”錦衣衛俯身,用手指提起容墨的下巴。“果然是個標志的人,那我便同你好好講講吧,這出好戲。”
容墨不動聲色,低著眼簾,不知望著何處,但身體卻不再抖了。
“五日前,有人帶叛賊截下了遞雲驛。說來也怪,那驛站實在無足輕重,因此從未設防,估計不過一炷香便給他們截了。你可知是誰帶人截的嗎?”錦衣衛的手在容墨下顎遊走,語帶春風。
“奴家不知,願聞其詳。”容墨眼波流轉,順勢將臉蹭在那青衫大人的掌中,斜身半倚,靠在他的膝上,做出一副天真姿態。
錦衣衛見此,隻冷笑一聲。“是危燕刀,侯方月。所謂危月燕乃二十八星宿之一,為北方七宿之第五宿,他正對應著秘軍二十八位副首之一。”
“那便恭喜大人,此為一大功。”容墨柔聲道。
“是大功,卻不是我們的功,不過倒也不急,我的功亦不遠了。”說著錦衣衛的手摸到了容墨的頸後,從她耳垂上摘下一隻耳墜,那墜子在手中晃蕩著,看著好不悠閑。
“恭......恭喜大人。隻是不知,為何說不遠了?”
“聽聞二十八宿互相牽連,危月燕,女土蝠,虛日鼠乃類同。燕既已伏法,蝠鼠亦在不遠處。於是千戶便將我下派涼州。不過我也沒想到,隻是偶然抓兩個不敬之人,竟找到了這蝙蝠洞,你說我這功是不是近了?”
錦衣衛手中的耳墜漸漸停了晃動,只見那金線的下方赫然掛著一隻玉蝙蝠。
“大人切莫急功近利。不過是個墜子,怎能篤定我便是女蝠。”此時的容墨竟格外自在,全然沒了恐慌,倒賣弄起嬌媚。
“女蝠屬土,再你看看自己的名字。”說完將手中的墜子向門邊擲去,那門邊掛著一塊木牌子,刻著容墨的名字,而墜子將將被擲到了墨字下方,耳墜子上的金鉤牢牢插在了下方的土字上。
“大人好功夫。”容墨莞爾一笑。
“你不承認亦無礙,隻去咱們那略微坐坐,便得分曉。若真冤枉了你,放你回來便是。”
容墨低下了頭,身子又不住的抖了起來,但這回卻不是害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人說笑了,我又沒說不認。”容墨狂笑著站起來,笑的連腰都直不起來,她指著面前冷峻的錦衣衛,問道。“那侯方月號危燕刀,你可知我的名號是女蝠什麽?”
錦衣衛冷聲問道。
“是什麽?” 容墨俯著身子,癡笑不已,形若瘋婦,她雙手搭在錦衣衛的肩上,將頭湊在錦衣衛的耳邊悄聲說道。“我號女蝠香。”說完用力一推,將錦衣衛推到在榻上。
錦衣衛心下一震,趕忙爬了起來,卻見眼前漸漸迷離,似乎有三五位美人在屋內徘徊,不知道哪個是真身,哪個是幻影。
“哈哈哈哈哈哈,抓我?要怎麽抓呢,隻要進了這盈福樓,管你是誰,都要聽我的話了。因為啊,這樓裡,全是我布的香。迷人心智,攪人視聽,不在話下。”
“妖婦。”錦衣衛大罵了一聲,又從下擺扯下一塊布條系在了眼睛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迷住你的是香,又不是你的眼,你蒙著它作甚?”
錦衣衛並不理會容墨,閉著眼尋那聲音的來頭,狂舞著繡春刀。但容墨的聲音似遠似近,總歸還是砍不到。
“我猜你武功定是了得,才敢隻身來抓我。只可惜你算盤打錯了,過我這關,蠻力無用。”
“賤人!”錦衣衛漸漸失了分寸,也不循著聲音了,隻是舞著刀到處亂撞,最後竟打翻了香爐。但容墨毫不在意,仿佛看戲一般。
“你知道製香的要領是什麽嗎?”容墨看著自己面前失心瘋似的男人問道。“是藏,一爐子香融了盡百種料,為的就是藏住那最最重要的一味。那一味,可以叫人生,可以叫人死,可以叫人瘋,可以叫人狂,但唯獨不能叫人生疑。不過,我雖是製香的高手,做人卻差點,總是藏不住自己。”
容墨朝著錦衣衛,慢慢走近了些,從袖中摸出一枚鎏金萬蝠的鏤空香球,那香球不過彈丸大小,企口處系著一條淡青色的絲線。容墨用手指夠住絲線,將香球拋於空中,香球由絲線操控,在屋內遊走,所到之處留下一縷單薄的青煙。
不一會,那青煙便已將錦衣衛團團圍住。
“你並不是第一個找到我的人,也不是最後一個, 不過我不怕,因為沒人能在這裡殺我。”容墨止住了笑,聲音沉靜而高傲。
錦衣衛此時已經累脫了,他無心聽容墨的自白,跌坐在地上喘著粗氣。隻是在那一團青煙中,這粗氣也逐漸轉弱,最終連一絲吐息也沒了。
天漸漸暗了下來,晚霞透過窗,穿過青煙,化成一束一束的紅光,那些光映在錦衣衛毫無生機的臉上,微微顯得有些可怖。
“你來了,虛鼠。”容墨背對著窗,垂目說道。
“哈哈哈哈,你怎每次都知道。”窗外一個黑影躥了進來。
“我每次都告訴你了,這樓內所有的活物都認我作主人,哪怕是一隻鳥,一隻蟲。”容墨轉身,莞爾一笑,臉被照的紅紅的,格外動人。
“那我也要認你作主人嗎?”那黑影立於窗前,逆著光,看不清容貌。
“如果我想的話,你必然要臣服。”容墨挑眉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不和你打趣了,我來是告訴你,危燕的事,宗主已經知道了,他叫我們務必小心,遞雲驛那裡,暫且放一放。”
“危燕的兒子呢,可要奪回?”
“自然,隻是那小兒被帶去了東廠,已不是我們的管轄,宗主讓東方七宿去尋回。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破風刀的事,關於它的消息,你可封鎖了?”
“那是自然,在我盈福樓傳的消息,沒有我控制不住的。”
“那便好,下月初七,宗主順天府南離地宮有會,屆時再見。”說完黑影翻窗而出,隻是他動作迅捷,看不出行跡,竟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