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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刃破風》第4章 心法
  風微微作響,屋子裡的窗被吹的開開合合,震下了幾道白灰,這些灰剛沾上窗沿,馬上便被吹散了。

  王燕絕握著刀,反扣於胸前,刀上閃爍著燭火,明晃晃的。

  女蝠望著刀上的火光,不覺有些耀眼。微微垂目。王燕絕以為逮到了破綻,直接橫劈了過來。他知道女蝠有些本事,若要擊敗她,必要全力以赴,這一劈便沒有留一絲的余地。

  女蝠眯著眼,她不必看著刀,只需看房頂的光影也知道,那道刃是從哪裡來的,滿屋的殺氣,沒有絲毫的收斂。於是女蝠仰身向後,輕易躲過了那一刀,隻有幾縷發絲被風吹斷了。

  但這一刀勢如破竹,砍空了便無力收回,直直的朝著女蝠身後的牆去了,這下若砸到牆上,必然會引起不小的動靜。女蝠見狀,趕忙甩袖,纏住了刀身,一瞬間,碎布飄零,猶如雪落。好在刀上的蠻力順勢被卸下。

  刀被收回到了王燕絕身側,他手托著刀,舉至眉齊,擺出了第二式。

  女蝠看著,一下便認出了這是‘紫微十二式’的刀法。

  “紫微十二式,也算是上乘的刀法,隻是它太過霸道,剛直有余,靈巧不足,與破風刀不合,稍有不慎,余力收不回,倒是容易傷到自己。”

  說罷,女蝠右手從袖底摸出一枚勾絲鎏金球,裡頭雖盛著香料,但卻未被點燃。

  她拈著這枚小球,以指尖用力彈出。鎏金球直擊破風刀的刀鍔,兩物相撞,聽得金屬錚鳴之聲,刀上的風瞬間就停了,刀鍔牽動著刀身,那硬如精鋼的刀身竟被震的猶如鼓面。

  王燕絕的手一下子被震得發了麻,刀柄脫了虎口,眼見便要落下。

  正在此時,勾絲鎏金球的絲線盡端又牽出一球,那球也從袖底飛出,兩球瞬間便撞在了一起,一個反彈,球帶著絲線,便一齊勾住了破風刀。女蝠隻微微發力扯了一道,轉眼破風便落到了她的手中。

  王燕絕看著眼前的一切,又羞又愧,自己不僅打不過一個女人,連破風也在一招之內被奪,實在是難堪。

  但難堪之事哪止於此。

  屋內的燈滅了,窗紙破了幾個洞,盈盈的月光如水般流入,照的女蝠手中的刀,寒氣逼人。

  燈是刀上的風滅的,窗紙也是刀上的風破的。

  王燕絕從未發現,這把破風竟有如此的寒意,因為他不曾知道,除他以外的人也能卷起風,而這道風才是真的吹得人汗毛倒立。

  “為......為什麽?”

  王燕絕的語氣裡充滿著恐懼,他並不是恐懼這把刀,也不是恐懼這個人,他的恐懼來源於這把刀並非隻有自己一人能用。

  他的眼神裡充滿著絕望,他覺得自己的確不是刀的主人,更談不上天選之人。十年的磨礪,比不上面前的女人輕輕一握。

  女蝠道:“不為什麽,你以為隻有你能用這把刀嗎?我現在告訴你,如果你不能握緊它,那每一個撿到它的人都能將你反殺。”

  王燕絕道:“什麽意思?”

  “任何人都能在離你十步的范圍內使用它。十步很近,足夠殺死你。”說完,女蝠將刀揮至頭頂,風刃不知從哪裡斬了出來,切斷了王燕絕額間的一簇碎發。

  刀停了,風也停了,刀尖指著女蝠的腳下,碎發卻落在王燕絕的鼻尖。

  “你要記著,刀是刀,風是風,傷人的是風不是刀,刀可以在自己的腳下,風卻要在敵人的面前。”女蝠說完,將刀又丟給了王燕絕。

  “刀是刀......風是風......我練了十年,破風刀在我手上,同繡春刀無二。想來我不是它的主人,也沒有這個天分......”王燕絕接過刀,他的嗓子乾乾的,眼眶卻濕濕的。

  “不,你至死都是它的主人。你和破風之間有著非死不能斷離的關系。我隻能在離你十步的范圍內使用它,十步之外就隻是廢鐵了。”

  “那我的確是天選之人?”王燕絕猛然抬頭,望著女蝠,眼中盡是希冀。

  “是天選還是人選,有時候很難說,也許是天讓人選了你。”女蝠頓了頓。“在你五歲那年,有人把破風的法門放在了你的身體裡,至此,你與破風便形如一體。”

  聽完這些,王燕絕一下跪拜在地上。“請收我為徒!”

  他低著頭叩在地上,淚水忍不住的往下滴落,盡管心中還是一片懵懂,但他知道不必再多問,無論她的目的是什麽,隻要她能將破風的關隘教給自己,就夠了。“我不想負了這把刀的名聲。更不想負了自己。”

  女蝠上前扶起了王燕絕。“我既來了,就是來幫你的。我不擅長刀劍,能教你的並不多。但無論我教了你什麽,你都必須以身立誓,不能透露一分。這關乎你的性命,也關乎我的性命......”

  “徒兒明白。”

  女蝠點了點頭,馬上又扣住了王燕絕的手腕,她拉著他的手舞起了破風刀,用的依舊是紫微十二式的刀法,但卻帶著微微的變招。

  變招中藏著一股柔勁,刀上的風,也連帶著柔和了起來,如窗外的月色一樣。

  “破風,至剛至柔,剛勁可以劈山,柔勁可以斷水。一味的剛直反倒折損了它一半的力量。”

  話到此處,二人手上的刀運轉,正要砍向床腳。

  “我的床!”王燕絕連忙叫了出來,生怕白白毀了東西。

  “跟著我走。”女蝠手上用力,控住了王燕絕,只見刀鋒一轉,不知怎麽的,竟一下收了回來,隻有素段的被子,撕裂了一個小口。“運刀的關鍵,在於轉圜,揮的出去也要收的回來。”

  “嗯......可是我的被子破了......”

  “你眼神很好啊,練飛刀應該也不錯......”

  女蝠也懶得管王燕絕的心疼,牽著他的手繼續舞刀。這次刀鋒向著窗逼近,不過這一刀揮完了,窗也紋絲未動,倒是牆角的一盆蘭花被削去了葉子。

  “風本無形無相,沒人知道它往哪裡來,要到哪裡去。看明白了嗎?”

  “明白了,可我的花......”王燕絕輕輕呢喃,語氣裡只剩了無奈。

  女蝠皺了皺眉,松開了王燕絕,用手在他背上輕輕的一彈。

  王燕絕一下沒站穩,跌坐在地上。

  “你這孩子,我看該學的不是刀,是氣度。不就割破一個小口子,削掉幾片花葉子......”

  王燕絕見此,趕緊又拜在女蝠面前。“徒兒知錯了,隻是被子棉花少,破了就更容易掉棉花了......我便失禮了,感謝師傅賜教。”

  “算了算了,看你這窮酸樣,王奎可有幾分用心對你,你也不必為他事事盡心。”說著女蝠摘下了一支白玉簪,遞到了王燕絕的手中。

  王燕絕哪裡肯收女人的東西,連連推辭。女蝠再三給,他再三退。

  女蝠也是個急脾氣,一下惱了,便一簪子扎在王燕絕的發髻上。

  “啊!”女蝠用力了些,難免扎到了王燕絕的天靈蓋上,王燕絕吃痛叫了出來。

  這情景滑稽的很,引得女蝠巧笑連連。笑完又道。“做師父的,給你個東西,有什麽推辭的,你去把它賣了,換床被子吧。”

  王燕絕搓揉著頭,隻好收下了。

  東方月色漸白,窗邊漏著晨風。

  女蝠道:“我該走了, 刀法上的變化你已經看明白了吧?在你的風纏到五層之前,這便是破風唯一的精竅所在。”

  王燕絕道:“那五層後的精竅又在哪呢?”

  女蝠道:“你先練到五層再說吧。”

  王燕絕道:“我都不知道怎麽練到五層......”

  “不要問......時機到了,自然就到了,那也未見得是件好事......”女蝠語音漸漸低沉,轉而又道:“你隻練好我教你的,畫影劍便不在話下了。”

  “真的?”王燕絕眼裡一下亮的透透的。“明白了,定當日夜修習。”

  “不過你負傷不輕,不宜用力過猛,小心傷了根本。但我也知道你心裡急,這樣吧,我留給你一套心法,這是女人練的心法,十分柔和,能為你調一調紫微十二式中的剛勁。心法練好後再動刀子。”說著女蝠從懷中拿出一塊兩寸見方的絹帛,上面用蠅頭小楷寫的密密麻麻的。

  “女人的心法?”王燕絕面帶疑惑。

  “這是‘貴霜心經’,是我故鄉秘傳的心法。雖是女人的心法,卻十分的強悍,也十分的罕見。因此你好好背完它,便燒掉,千千萬萬不能將它流落出去。”

  “徒兒明白。”王燕絕恭恭敬敬的接下了那絹帛。

  女蝠望著王燕絕,忍不住用手捋了捋他的頭髮,露出了一個極其溫暖的笑容,這種笑容像極了一位母親。

  “我會再來的。”女蝠流露著不舍,還是轉身走了。

  “我等你。”王燕絕的眼神很堅定,他望著女蝠的背影消失在朦朧的晨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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