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籠與巢(三)
直到喬射向他的箭矢從我身邊一閃而過的時候,我才明白他到底想要的是什麽。神眼沒有告訴我,是我自己撲了過去,當箭矢貫穿了我的胸口的時候,他一如小時候一樣地抱住了我,多麽熟悉的溫暖,我一點都沒有後悔過。
他又哭了。以前是疼出的淚水,他偏過頭沒有讓我看見,他的眼淚這次也一樣順著他的臉龐,鼻尖一滴滴流淌了下來。我知道已經晚了,但他還在徒勞地用魔法在幫我治療。
他又回來了,我開心地幾乎要笑出來,他為我流下的淚水是真的,他看見我受傷留下的淚水也是真的,他說的話同樣是真的,我很喜歡他,這比任何的事情都要真實了,我忽然很後悔,要是之前我這樣說的話,他或許就已經跟我回去了吧。
黛安娜啊黛安娜,你是有多想再留在他身邊啊。
我還有一個問題很想知道,但我已經沒有力氣說完了。
......
這樣啊,哥哥,我唯一的愛人啊,我真的好開心,還有一個請求呢......
我用光了最後的一點力氣抬起了頭。
你知道嗎,我不是你的“牢籠”。
其實你才是我的“巢穴”啊。
現在的我,終於回家了......
第六十八章神眼(一)
安娜就這樣靜靜地睡了過去,她即將貼上的唇忽然拉開了一個絕望的距離,仿佛帶著我的心一起墜了下去。
我該怎麽辦?她是不是生氣了?我忽然幼稚地像個沒有思考能力的孩童。
“安娜,安娜......”
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她還是不理我。她要我做什麽?我想起來了,她是要我吻她,不是作為兄長而是作為丈夫一樣地去吻她,想到這我毫不猶豫地做了。
我印上了她的嘴唇,為什麽帶著讓我也如墜冰窯的寒冷?一股很讓人煩躁的血腥味竄了過來,不,像她這樣的女孩應該有的是花香,我使勁分辨著她的味道,該死,為什麽我找不到呢?
有人拉了我一把。
“她死了。”
我不知道是怎麽動的,但是那個人倒在了地上,我的妻子就在這裡,要我親吻一下她,你為什麽說一些毫不相關的話?
毫不相關......
我忽然燃起了一陣怒火,我不能讓人侮辱她,我把安娜放下,一掌扇了上去,她嘴角淌著血,一張臉也紅腫了一半,用一種恐懼的眼神看著我。
這人是誰?我問道。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夏洛特,剛剛就是她給你擋了一刀。
住口,她剛剛侮辱了我的妻子,就算擋十刀,百刀都不能原諒。我的腦海裡的聲音忽然都一致了,沒錯,不能原諒,我又舉起了拳頭。
但我被更多人拉住了,有人在我耳邊帶著哭腔喊了起來。
“風間,你冷靜一點!”
“哥,哥!”
是誰在叫我哥哥?我看了過去,巴頓滿臉血汙,但淚水衝開了他臉上的血。
“她,她......她......”
他松開了我的手,趴在地上放聲哭了起來,我忽然好像失去了力氣,就這樣倒在了一群人的懷裡,我掙扎著看向躺在地上的人,她沒有睜開一隻眼睛偷偷看我,也沒有對我說“騙你的啦”。
我看著夕陽照在她的臉龐上,就像一個長長的故事落下了紅色的帷幕。
我動彈不得了。
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騷亂,有人大聲喊道。
“武士來了!”
好像又有人在施展魔法,我現在隻想睡下,真的很累啊,這一年的戰爭,我不知道為什麽忽然這樣疲憊,誰施展都無所謂了,誰愛怎樣都無所謂了。
“武士......是什麽東西?”
我很虛弱地問。
“是敵人,是坦丁聖教的襲擊!”
有人結結巴巴地說道。
“法師們還沒辦法抵抗!”
“親衛隊,準......哥?”
巴頓好像打了個寒顫,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我一下子站了起來,手中已經握住了聖劍,滾燙的寒冷感刺痛著每一寸肌膚,似乎都要破體而出。我掃了一樣巴頓,他正準備出動。
“人在哪裡?”
我問道,周圍騎士們的鎧甲發出了討厭的顫抖聲。
真是沒有骨氣呢。
安娜的聲音這樣響了起來。
巴頓顫抖著手指了過去,的確,遠方有一群黑衣人在向我們靠近。我歪了歪腦袋,然後慢慢看向安娜。
“你等一下,我不會讓他們再傷到你了,這次,哥哥向你保證,絕對不會了。”
--巴頓·亞瑟
我從沒有想過會被人一個眼神看得渾身發冷,從他的視線離開我的那一瞬間,我好像剛從斷頭台上下來一樣的虛脫了,他就像失去了靈魂一樣地行走著。
聖堂的劍刃,燃燒的淨世火焰
神明的雙眼, 無慈無悲的視線
以此火焰焚燒不應存在的世界
以此視線終結虛妄顛倒的一切
我好像第一次聽見他的聲音,空洞得真的仿佛有神明在低語一樣,不,或許他現在更像惡魔。他慢慢解開了自己的盔甲,然後一步步走了過去,就連剛剛還在廝殺的士兵們都開始了顫抖,一時間王庭的軍隊徹底地被自己的主帥驚駭得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前方的士兵們給他讓開了一條道路,或許逃開這個詞更加合適一些吧,該死的,我在前面或許也是一樣了吧。我看著黛安娜躺在地上的樣子,趕緊移開了視線,那副光景,已經不敢再看,我很想也這樣衝上去和他們拚死作戰,但看著那個背影,我竟然不敢提起手裡的劍。
而後我看見了這輩子都不敢再回想的地獄。
他仿佛在舞蹈一樣地收割了武士們的生命,就像鐮刀一樣,收割著秋天裡成熟的生命。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抵擋他手中燃燒著白焰的劍刃,一時間斷裂的四肢,身體,以一種極其血腥的方式染紅了這片大地,我們默默地看著出了神,數百人的部隊,鴉雀無聲。
直到最後一個顫抖著的武士被砍成了兩段,尾聲仿佛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了一般,他們似乎都忘記了投降。
他從屍堆中走了過來,渾身淌著鮮血---敵人,好像堅不可摧的暗堂武士們的血,而他卻未中一擊。一次次地砍著已經了無生機的屍體,士兵們似乎也忘記了自己還活著一樣,呆愣愣地看著他,我費勁了力氣地咽下了一口唾沫,艱難地挪動著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