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要黑了,我躺在他的懷裡,他的手捂在那裡,很溫暖,比我的身體溫暖多了。
該睡覺了嗎。
我看著他的臉龐,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我的傷口,這麽大了還哭呢,有些心疼,他的眼淚又讓我有些欣喜。
我又想起了小時候的日子。
“安娜,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一群男孩這樣對我說道,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們---克拉蘇一族的人,據說他們之中會有一位成為新一任的聖劍使,雖然阿姨和現在的丈夫生下了一個孩子,但他好像沒有讓他們滿意,眼下正眼巴巴地跟在他同父異母的兄長身後,平凡的好像仆人一樣。
我們很快就開始玩了起來,長輩們希望我們能好好相處。哥哥們說話都很得體,很討人喜歡,玩著玩著我們跑到了大街上,一身塵土的我們就像一群普通的孩子,沒有想過我們以後的事情。
“對了安娜,你說我們幾個誰最可能當上聖劍使?”
最大的兄長這樣問道,明顯是要在弟弟們面前立威,他站起來看著我們,指著我說道。
“你是龐培家的,應該能幫我們看一下吧!”
我為難地看著他,神眼必須要長時間的訓練才行,而我才只有七歲。
“哥,我是支持你的,安娜現在還不行......”
發出聲音的那個立刻被兄長推了一把。
“用不著你說,就是我們都死絕了,也輪不到你。”
他被推得一個踉蹌坐在了地上。
“母親還沒有訓練過,所以她......”
話還沒說完又被幾個兄長摁住了。
“看著你這樣的就來氣,沒用的東西,虧你還是兩位巨頭生下來的孩子,要是我有你的身份那......”
另一個這樣嘀咕著更加用力地摁住了他,我實在是過意不去。
“不要打架啦,其實......”
“這些是什麽人,快走開,這是我們的地盤。”
另一幫比較大的孩子走了過來,好像沒有認出我們是誰,兄長們本來想報出家門讓他們走得遠遠的,但是忽然看了我一眼。
“正好,讓安娜看看誰才是最有機會繼承父親的劍的。”
說著一擁而上和比他們打了幾歲的孩子打在了一起,那群孩子看見我們二話不說拳腳相加,年紀還比自己小,自然怒不可遏,卷起袖子就打在了一起。我趕忙躲在了一邊,但還是有人盯上了我,我有些驚慌地看著他漲紅了臉向我舉起了拳頭,害怕得動彈不得,閉上了眼睛。
然後我被一個髒兮兮的身子擋住了,拳頭像雨點一樣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疼得眼淚都流了下來,但是還是死死地抱住了我。
“你在幹什麽,他在打你啊。”
我和他都倒在了地上,而他被少年一頓拳打腳踢,就算再不濟,自幼訓練的聖劍使家打這幾個孩子還是手到擒來的,他趴在我身上,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你,你不要把頭露出來......”
他這樣抱著我,忽然我感到了一種安全感,仿佛這份溫暖會一直這樣保護著我。
過了好久,兄長們看著鼻青臉腫的他,露出了活見鬼的表情。
“喂喂,普布利烏斯,你怎麽回事,給這幾個家夥打成了這樣,等會讓我們怎麽和你母親交代......”
“沒事的,我自己會說的。”
他吹著手上的破皮,還是笑著說。
“有哥哥們就夠了。”
兄長們圍住了我。
“安娜你沒事吧?”
“安娜有沒有哪裡傷到了?”
“......”
他們展示完自己的威風之後開始對我噓寒問暖了起來,我有些呆滯地看了一眼那個冗自處理著身上傷口的男孩,心裡忽然一陣緊張......
時間又過了好久,我們又長大了不少。
“安娜,我要搬出去住了。”
哥哥這樣看著天上的雲很傷感地對我說,我一下子著急了起來。
“為什麽!你又惹阿姨生氣了嗎?我,我和你一起去道歉,阿姨會消氣的。”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好像一個木偶一樣。
“不是母親,是我父親想讓我回去訓練,然後讓我和哥哥們上戰場。”
“上,上戰場,可是,可是你還沒有成年啊!”
“也快了,不是嗎,過兩年就是了。”
他有些麻木地看著天空,我很生氣,拍打著他。
“你說什麽啊,你怎麽一點都不著急!你,你......”
他終於把頭向我這裡偏了過來,聲音裡多了一份無奈。
“我著急什麽呢?”
“你,這是聖劍繼承的考核,說不定接下來就會選出繼承人!我可是阿姨看中的繼承人哦,你......”
不小心說多了,我連忙住口沒有說出心中所想,他的眼中浮現了一種我不明白的難過。
“恭喜你啊,安娜,你會成為一個好的龐培繼承人的。不過我要走了,能不能把這件事放一放,就當陪我再說說話。”
我忽然心頭一酸, 或許之後會有很長時間都看不見他,習慣了朝夕相處的日子,要失去兄長的難過一下子讓我開始落淚了,他似乎慌了手腳,趕忙用袖子給我擦眼淚。
“安娜,不要哭,哥哥不說了,對不起啊。”
我反而更加委屈了,開始哇哇地哭了起來,過了好久才抽抽搭搭地嗚咽道。
“我,我不想要你走啊......”
“安娜,哥哥不爭氣,只有你肯陪我說說話,說實話我也不想走。”
他很快地偏過頭用袖子壓了一下眼睛,然後眨著眼睛看著我。
“在這之後你要好好地跟我母親學,不要讓她生氣,她可是很嚴格的,我就老是讓她生氣,不過我走了她應該會好很多吧,你要愛惜自己的眼睛,你知道練這種東西很傷眼睛,我可不想知道你之後的眼睛出問題,你,你別擔心,人總要分別的,我們都要成為大人,對,大人的。”
他又別過了頭,我使勁吸著氣,讓自己不哭出來。
“哥哥。”
“怎麽了?”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和你們見面時候他們問的話嗎?”
“......”
“他們問我誰最可能當上聖劍使呢,我,我覺得是你。”
“......”
“只要你想,就無所不能。我,我是這樣相信你的。”
我的臉很熱,不只是因為剛才哭了一場,面前的已成少年,他......
“安娜,你要保護好自己啊。”
哥哥偏著頭這樣說道,這是我們在故鄉的最後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