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黃昏(三)
還有一個顯得如此單薄瘦弱的人影。
一時間我感覺好像魂魄都離開了我一般,眼前的場面讓我的所有思維都凍結了,我就這樣僵著。
“我,我,我看見......”
她就這樣仿佛落葉般地倒了下來,還在掙扎著說著話,我的劍嗆啷一聲掉在了地上,伸手抱住了面前的黛安娜,我仿佛聽見蜂擁而來的腳步聲,但這一切好像是在另一個世界發生過的一般。黛安娜身子如同被風吹落的樹葉,一下子倒在了我的身上,那輕盈的重量一瞬間仿佛把我又從很遙遠的地方拉了回來,我一下子回過了神,尖聲叫了道。
“不要!”
那一股炙熱仿佛從心中蘇醒了一樣,渾身的魔力奔騰著向手中集聚,勾畫著治療的法陣,我抱住了她,用自己的身子擋著身後襲向她的刀刃。
有那麽多的機會讓我學習法術來救她,我為什麽只會這麽一點?
我腦中似乎有無數個聲音在向我不停地說著,責問著我,後方的刀刃發出了交錯聲,似乎又有了變故,我無心去想,無心去看。
她猛地咳嗽了幾聲,咳出了一些淡紅的血,那一刻,好像我的生命也隨著粘在我臉頰上的血流逝了一半。
“小,心......”
她的手幾乎抓不住我的袖子,然而棕色的眼瞳仍然看著我後面,她的話卻清晰地蓋過了耳中的無數聲音,我心中的怒意如同被引燃的炸藥一般。雪白的火焰瘋狂地在劍刃上燃燒,我頭也不回地向後砍去,傳來了肖恩神使的一陣慘叫。
“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你讓我來......”
忽然一瞬間傳來了一陣異樣感,我們被空間魔法吞噬了。
第六十六章德·禦火者
風間他們終於離開了,我長出了一口氣。
我看著面前越來越多的水龍,心中升起一陣無奈感,是年紀大了嗎?年輕人總能讓我們這些老人吃驚。
我看著四周的敵人,心中卻很是安心。
一個不留地都已經離開了。
就在所有主教和莫文想阻止法陣的時候,米斯蘭達居然出現了失誤,沒了我他以後就沒有犯錯的機會了,送走了所有人,終於也看見了他那種吃驚的眼神。想到這裡心情居然還好了一些。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要是我還能見到米斯蘭達一定會這樣說......大概是在天堂裡見吧。一個法師還會想著天堂,還真是奇怪,這一路上,我竟然又感到了年輕時的快樂。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分明不是王庭的人卻為王庭做這麽多事。
“或許他會給世界帶來不一樣的希望。”
先皇死後米斯蘭達很疲憊地對我這樣說。
“有什麽希望,就是個雇傭兵在王庭苟延殘喘而已。”
我說了不能讓他聽到的話。現在想來他大概也就是一笑了之吧,在萬軍之前不變顏色的他剛才居然露出了那種神情......
我以為他已經心如木石,就是誰死在他面前都不會動搖。
“老夥計,你怎麽看風間。”
歐根之前的話劃過我的腦海,他躺在床上仿佛在談論自己的後輩一樣。
“不一般。”
“是,不一般啊,但他從來都沒有想過為別人付出過,他是個不世出的將才,將軍營裡無人能望其項背,但是他不願意接手戰場。”
我暗自心驚,他居然說出了這種一言否定所有將軍的話。
“這樣他是無法擔任指揮官,也不會心甘情願地統領這支部隊的,或許要什麽刺激一下......”
他用自己的命來讓風間擔起了這支軍隊。
他的確也擔當起了元帥的責任,讓王庭一路高歌猛進,但看著他日複一日深沉的眼神,命令對敵對友也越來越冷血無情,我忽然有些舍不得了。所以就算他不顧統帥的責任去和黛安娜去冒險我都沒有反對,反而說出了要教授黛安娜的想法,我也是失職了。
罷了,他既然能夠帶著我們走到這裡,一定有辦法帶著他們走到結束的吧。
希望那小姑娘平安無事。
你會成為英雄的,你有這種能力成為王庭的英雄,要是死後也有另一個世界,再好好聊聊吧,這次沒有王庭了,我會好好聽聽你到底在想什麽,如果你願意的話......
肖恩,我記得你和我說過的話......
如果我們不得不上戰場,誰被對方殺了都沒關系,以後還是朋友......
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肖恩,我忽然感覺造化弄人。
沒想到我們會一起倒在這裡。
魔力已經耗盡,我用力的吼了出來,仿佛要把我的名字傳達給遠方的人,一直覺得被叫出名字會讓自己慢慢陷入他人的控制,所以我從未向他透露過我的名字,但他好像用另一種方式也讓我動搖了。
這一瞬間我操縱著我所癡迷的魔法,灼熱席卷了我的每一寸皮膚,然後將我吞噬。
“我是--德·禦火者。”
第六十七章籠與巢(一)
我抱著她倒在了地上,她開始咳嗽,似乎好轉了過來。
“哥。”
“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 不要說了,哥哥求你了。”
“我,咳......”
她又開始吐出血沫,我用僵硬到快無法動彈的手慌忙地給她擦乾,專心地治療著。
“你,你還像小時候一樣,我,我就很開心了。”
她為什麽這麽囉嗦,明明連我母親都是個寡言的人,她卻一直這樣在我身邊說著話。
“我,我這次是用自己的眼睛看,看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我......”
淚水順著臉頰不停地滑落,我泣不成聲。
“你會,會......”
“我會保護你的,一直都會。”
她說得很安心,就像小時候躺在被窩中隻探出眼睛看著我時輕聲說的一樣。
“可,可是以後我陪不了你了,你要,永遠充滿希望地,活下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不要哭,這都是值得的,這次,這次我等不了你了,你,你告訴我......”
她拉住了我還在施法的手,我看著她,仿佛那一箭射在了我的心中一樣,她還是這樣執著的看著我。
“安娜,你是我獨一無二的妹妹,這個世界上最乖巧,最可愛,我最喜歡的妹妹,我一直都是這樣愛著你......”
我的眼前一片迷蒙,她慢慢用力抓住了我的袖子,努力想仰起染著血跡的臉龐,她好像在說“這樣的我真是對不住你”。我只能無助地搖著頭。
就在她的雙唇就要貼近的時刻,仿佛聽到一聲歎息,似乎有什麽墜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