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了口氣,藍色的魔力從房間裡湧出,我的心情反倒略微沮喪了一點,與勒梅簡潔明了的咒語相比,我必須得說出如此冗長的語句才能夠確保法術有足夠的射程和威力,就當我準備將法術對準樹林中魔法的流動處射出的時候,那裡的魔力忽然消失了。
我看著森林,然後也收回了魔力。對手刻意地躲藏,如果蕾莎夫人不在我一定會選擇追擊,但顧及她的安全我只能放過了這一個回合的交手,不過是什麽讓他選擇了離開呢?我並沒有使出什麽威力巨大的法術,他不戰而退的原因在哪裡?我看了過去,蕾莎夫人好像快暈過去了,可惜固然可惜,但要是她由此出事而導致安利雅和地方貴族之間產生摩擦可不可取,我於是走了過去,扶住了夫人的肩膀查看她的病情。
夫人勉強睜開了眼睛。
“如何,我還能活著嗎?”
“那人已經走了。”
我側耳傾聽她的呼吸,她斷斷續續地呼吸,現在的每一次呼吸大概都是既疼又癢。
“先喝一點藥吧,這樣下去可不行。”
我把仍然冒著一絲熱氣的藥碗遞給她,她看了看,搖搖頭。
“殿下,把它倒出去吧,沒有用的。”
她沒有再看那藥碗,端起自己的茶杯緩緩喝著水。
“不喝藥這病是好不了的,這個道理在捷克人應該都明白吧。”
夫人靠著窗戶呼吸了一會,忽然奪過我手裡的碗使勁擲出了窗台,藥液灑了一地,精致的陶碗發出了一聲碎響。
“這藥也要能治好人才行。”
有飛鳥急匆匆地從窗口一閃而過,蕾莎夫人平複著情緒,背過身捂住了臉。
“他還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我還以為他還有一點良心......殿下,要是你,你會喝這藥嗎?”
這個比阿道夫更有領主威嚴的夫人發出了崩潰的嗚咽。
“八年!他就丟下我一個人!還有一碗毒藥!”
她用盡力氣的尖叫在曠野上越傳越遠,就像牝鹿落入陷阱之後的淒慘叫聲,她喘著氣從椅子上癱坐在了地上。
“冷靜一點夫人......夫人?”
我將她扶起坐好,但沒有我的扶持她似乎又要軟倒了,不斷地咳嗽著,我拍著她的背幫她平複呼吸,她這樣靠在我身上讓我有些坐立不安,這裡的座椅都是單人式的,沒有能讓她躺下的地方,她指了指一扇門,那裡大概就是她的房間,我猶豫了。
“回應女士的要求才是騎士應該做的事情,殿下不用擔心,這種事情我是不會多嘴的。”
這是個機會。我心想,蕾莎夫人和阿道夫領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水潑不進,而夫人的不滿因為領主過度的求生**而忽然爆發,要是等到她心情平複,援兵趕到那又會回到之前的狀況。
蕾莎夫人的房間很大方,靠牆的幾張座椅,一副壁畫,壁爐上放著兩尊端著燭台的孩子的雕塑,我收束眼光沒有再左顧右盼,扶著她坐在床沿之後,讓她慢慢躺下。
“這片森林已經在這裡長了這麽多年,要是燒毀了也挺可惜。”
她喃喃地說道。
“我沒有準備燒樹林。”
“我知道,你使用的是能產生冰雪的法術。”
她指了指窗台,窗戶上結了一層薄霜。
“現在您安全了。”
“我,安全了?”
她在靠著枕頭讓自己身子抬高了一點。
“我還能安全到什麽時候,或許剛剛你們都走了才好,這樣我也算有始有終地死去,而不是因為咳嗽而病死。”
她沉默了一下。
“你是騎士吧?”
時至中午,光線卻灰暗得像剛剛穿過一層落滿了灰塵的玻璃照射進來的一樣,她的眼神在黑暗的房間裡牢牢地看著我,我心裡微微發堵。
“你是皇室嗎?”
“想說什麽就直說吧。”
我出聲道。
“我願意獻上你們想要的,也懇請皇室賜予我活下去的憐憫。”
她的聲音越發柔和,眼裡多了一絲希望。
“你已經看到了他想怎麽對我,他剛才又做了什麽,既然你是騎士,請你幫助我活下去,你又是皇室,那就完成你的使命,獲得領地的忠誠,從此以後皇室在這裡就多了一條眼線,你也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任何東西。”
她很擅長交涉,一番話無論從誰的角度都是合情合理的,要是真的如她所言安利雅能夠徹底控制這個領地,那她在王庭的話語也能得到呼應,對我來說身為騎士見死不救是不允許的,我皺著眉頭看著她。
——可以得到任何東西。
這句話不知什麽時候鑽入了腦海,仿佛有個細小的聲音在悄悄對著我的心說話。
她說過不會說任何話。
她這是弑夫的大罪。
我忽然發現我的手有一些顫抖。
蕾莎夫人的眼底似乎對某些事情也有了什麽準備。
雖然是居家的服裝看起來略微簡樸一些,但她白色的長衣極為貼身地將她的身段勾勒得清清楚楚,領口的鎖骨似乎在引導著視線繼續向下,由於她躺在床上,因此又露出了一小段的小腿和潔白的腳,就像純潔而沒有防備的鹿伏在地上。
不知什麽時候我開始打量起了她來,忽然思考變得如此艱難,只有一個念頭在心裡。
這裡是臥室,這裡是臥室......
“這件事情我沒辦法擅自做決定,我會稟報陛下的。”
我後退一步,感覺思維也像中了冰凍法術一樣,夫人坐了起來,聲音微不可查地低了一些,但恰好又被我感覺了出來。
“你會幫我嗎?”
我停滯了很久,直到心底徹底放空才平穩地說道。
“他不該這麽做。”
夫人忽然像放松了一樣地躺了回去,遮著嘴唇輕輕笑了起來。
“這樣就好,殿下,你沒有讓我失望,畢竟我也不希望和毛頭小子一起共事。”
她到底是一個走投無路的人,還是一個七竅玲瓏的野心家。
馬蹄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在遠處響起。
“殿下!蕾莎夫人!”
我從這裡向窗外看去,遠處的隊伍裡並沒有領主的身影。
有一隻鳥在樹林上空飛來飛去,是剛才的那隻嗎?我忽然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