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烈王大笑了幾聲之後走到了安利雅對面坐下,安利雅並沒有動怒。
“這是我們的事情,王庭一如既往,不會因為此事產生任何動搖。”
忽烈王斜坐在座椅上,隨意的拿著酒杯一飲而盡。
“王庭的酒真是不錯,就和皇家的血脈一樣,精致優雅值得好好品嘗。”
“你們想和坦丁動手我也無所謂,王庭以前和我們的條約依然有效,我不做背後偷襲的事,條約畢竟是條約。”
安利雅垂了垂目光,並沒有露出任何欣喜的表情。
“那麽忽烈王造訪又是有何事?”
他哈哈的笑了起來,我心下對這個看似粗狂實則對安利雅很是無禮的王很是不舒服,面對著這樣的盟友實在是讓人頭疼不已。
“這次我來是想幫王庭一把。”
但是卻說出了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話,我們都沒有出聲,等待著下文,千裡迢迢的來支援,我們等待著他的條件。
“忽烈這次支援的一支萬人騎兵部隊,帶隊的是我的兒子,哈達。”
青年臉上帶著一股驕傲走了出來,向安利雅鞠了一躬,房間裡一片安靜,有一個人緊張的咳嗽了一聲。
“如何?”
“忽烈王殿下恐怕還有些別的打算吧?”
一旁的大臣意有所指的提問道。
“沒錯,的確還有另一件事,此前和老國王的有過通婚的約定,所以我這次帶著他來到這裡,想讓他也見一見各位,我的兒子,未來繼承忽烈名字的王。”
忽烈王目光灼灼的盯著安利雅,大臣們互相看了一眼,首相客氣地插話。
“先皇是有過這樣的婚約,但現在的婚約對象已經成了新皇,所以忽烈王陛下是不是考慮一下別的方法,我們可以進行賠償,但是讓陛下遠嫁實在是......”
“我可沒有說過必須要遠嫁,就算在這裡也無妨。”
“這也是條約。”
大殿裡一片安靜,大臣們的表情似乎在理解這句話,他剛剛的話在這裡打著埋伏,這時我似乎感到了一股明顯的,好像不屬於我的怒氣。
“忽烈王陛下,我們失約在先,身為皇室,即使傳位遠嫁安利雅也無話可說,但你剛才的要求對我的國家是一種侮辱,我們絕不能接受。”
哈達顯得有些不耐煩了,忽烈王也面露不滿,但安利雅還是一樣的面不改色。
“在我們國家,言而無信的人是不可以再交往的。”
談話就此僵持住了,王庭失言在先,所以毫無辦法,在忽烈王來之前討論的結果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有後顧之憂的去和坦丁作戰,大臣們偷偷的交換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剛登基的新皇立刻傳位,實在是太荒唐了。
“忽烈王陛下,身為一國之主我不能答應這個要求,所以......”
安利雅極力想著斡旋的方法,但忽烈王事事都已經想在了前頭,無論是理還是現實王庭如今不便交惡的情況都讓他佔盡優勢。
“我們接受。”
忽烈王把視線移到了我的臉上。
“我沒想到侍衛還能插嘴我們的談話。”
我笑了一下。
“忽烈王陛下,能否讓我稍微和陛下說幾句話。”
我沒有在意後面的騷動,彎腰對安利雅耳語。
“你到底願不願意嫁給他,要是願意傳位......”
這種節骨眼上就不要再鬧脾氣了,我在心裡默念,面前的人看了我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到了這種地步,她無論如何都沒有退縮的可能。
“那我就那樣做了。”
“忽烈王陛下,一年前先皇忘記和您提及一件事,作為宣誓為王庭皇族效忠的騎士有權利對求婚者進行挑戰,想必哈達殿下也不會是酒囊飯袋才是。”
忽烈王看了我很久,忽然哈哈的笑了起來。
“我們來這裡可不能被你這樣一句話就給激回去了,我答應你的挑戰,這也是哈達向王庭的證明,王庭在這之後可不要再有什麽理由來搪塞我。”
我鞠了一躬。
“再次抱歉,先皇在這之前沒有進行過護衛騎士的授銜,在授銜之後忽然駕崩,希望忽烈王陛下不要責怪,挑戰完全出自個人意願,不知哈達殿下是否接受?”
視線轉向有些憤怒的哈達。
“你,是不是愛上了你的王?”
我愣了一下,什麽?
“你的挑戰,是婚禮權的爭奪?”
我連連搖頭。
“您誤會了,作為護衛騎士的責任就是在女性出嫁之前保護她的安全和自由,解決這種讓人兩難的情況也在其中。”
哈達的臉上露出了桀驁的表情,對我回答不置可否。
“我接受,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忽烈王似乎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了暢快的笑意。
“你必須答應,我也想看看那個據說能夠屠龍的武士有什麽本事。”
我歪了歪頭,姑且聽聽他們的要求吧。
“我要求死鬥。”
後面的大臣們露出了又驚又急的表情,本來這種決鬥結果都是既定的,兩方只要互砍幾回合後棄劍認輸就好,但現在居然認真了,我掃了一眼安麗雅,她皺起了眉頭。
“可以,我接受。”
“好,真正的男人應該在快刀和血裡爬出來,而不是......”
忽烈王忽然瞟了一眼安利雅,收了口。
“正好我也想見一見聖劍的厲害。”
我最後一次向忽烈王鞠了一躬。
“決鬥是不允許使用這種兵器的,再說。”
我抬頭盯著忽烈王的眼睛。
“死鬥也好,不用聖劍也罷,結果都是一樣的。”
“好,好,好,那我就看看你的劍是不是和你的話一樣狂妄。”
他說了三個好字,然後帶著不一樣的表情看了有些激動的兒子一眼,轉身離去。忽烈王和他的隨從剛剛離開,我就被周圍的大臣們圍住了,拍桌子聲,爭論聲一股腦淹沒了我,知道安利雅敲了敲桌子。
“都吵什麽,剛才你們都在幹什麽。”
“陛下,這實在是太冒險了,萬一他失敗了怎麽辦?”
我抬了抬眼睛。
“我輸不了。”
“要是有個萬一,那......”
“那你們又能怎麽辦?和他們再無休止地糾纏?我們有那麽多時間去解決這件事嗎?”
就當我們幾乎要再次吵起來的時候安利雅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頓時兩邊人都安靜了下來。
“我不知道諸位對他的做法有什麽理由去駁斥,今天他挽救了王庭的尊嚴,而你們又做了什麽?”
說完安利雅扭頭走了出去,大臣們行禮之後,面面相覷,也沒有心思再來和我費口舌,一個個議論著走也都離開了。
我在安利雅的房間外敲了敲門,走了進去。安利雅坐在座位上看著我。
“為什麽要做這種冒險的事?”
我往門外看了兩眼,然後關上了門,剛才為我說話看來是有些違心的。
“你別生氣......”
“你回答我為什麽突然去決鬥?”
看樣子她的意見並不是和剛剛對大臣們說的一樣。
“這是騎士應該做的。”
“......再說一生不能被這種事情耽擱了,對吧。”
我看著表情有點變化的安利雅,歎了口氣。
“之前說的話是我太衝動了,對不起,你是君主,我希望你能用另一種方式去治理這個國家......但更重要的還是你不遇到危險,兩次的理由都是很自私的......喂!”
我嚇得聲音都變了,安利雅忽然間抱住了我,要是個一般女孩我已經一把推開了,但是面前的是這個帝國的君王,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把頭埋在了我的胸口,就那麽短短的一會,就離開了。
“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
安利雅有些哽咽的聲音讓我有些為難。
“風間,謝謝你能做我的騎士。”
她終於釋懷了。
身為臣子連國家都不去顧及,父親,我看來比你還自私一些啊。我不由得這樣想。
決鬥的日子就在三天之後,事態緊急,幾日後我就要前往邊境去和元帥會面,所以匆匆地定下了這個時間,我拒絕了安利雅想向勒梅致歉的想法,聽到這個消息後,她只是鼓了鼓腮幫。
“就這一次。”
她有些吃味的看著遠方的城堡,哼了一聲。
“你就替她好好教訓一下那個家夥。”
我點了點頭,勒梅在這件事情上網開一面和她之前的遭遇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她思索著。
“忽烈這一次站隊這麽迅速,甚至不惜派出了自己的太子來支援,是為了什麽呢?”
我搖了搖頭,她看來對政治一無所知。
“忽烈國的法術沒有明顯的攻擊性,他們必須要依仗王庭的魔法共同防禦,要是王庭被坦丁攻下,忽烈勢必被兩面夾擊,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不會不明白,這一次他們......”
她一下就明白了。
“他們來這裡就絕不可能開戰,所以之前的那些都只是他們在盡可能的壓榨利益。”
我讚同了,當時的大臣們被忽烈王的氣勢所壓倒,還未談判就自亂陣腳,沒有人考慮到這一點,這就是老皇帝和大公隻手遮天帶來的弊端,在他們都離世之後顯現了出來。
“只是有一點我想不明白, 王庭只是新舊交替,國家實力並沒有打折扣,又是什麽讓忽烈王這樣不把盟友放在眼裡?”
勒梅努了努嘴。
“或許是因為安利雅是女性的原因吧,你知道女皇是很少的,忽烈又是個遊牧國家,對男性的地位看得很高,所以......這事也沒辦法,誰讓那家夥這麽愛逞能呢。”
我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她對安利雅懶散的態度讓我很是棘手,但是她說的卻是實話,就算在王庭,女皇也只是存在於理論上的可能,而在我的國家,權重如我母親也根本不被平民所知,只能以龐培大公這個代理人的名義施令。
除去這一點,忽烈王也是個不容小覷的王,哈達衝動了些,雖然贏下我會讓王庭徹底啞口,但也讓兩國沒有了余地,與外表粗獷內心細膩的忽烈王不同,他提出死鬥的時候忽烈王的眼裡就出現了一絲焦急,顯然不如他所說的那樣隨性灑脫。
“話雖然這麽說,但他的態度也實在惡劣了一點。”
勒梅皺了皺鼻子。
“或許你能贏過那個王子就可以了吧.....你打算怎麽處置他呢?”
“你就不擔心我輸了?他可是和我玩命呢。”
勒梅白了微笑的我一眼,對我的玩笑嗤之以鼻。
“我是個小心眼,要是我說不定會使詐。”
雖然我不認為這種兩國之間的場合能夠使詐,但姑且把她故作壞心眼的警告記在心裡吧。
她環住了我的腰,貼著我的背,仿佛在對我的心低語。
“他們贏不了的,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