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鬥就在王庭的角鬥場內,按照傳統決鬥方式進行,但由於是第一位帝王騎士的決鬥,還是王庭內的唯一一位屠龍騎士與領國進行比試,話題性一下子引起了貴族們極大的興趣,甚至在平民間都很快地傳播,成為了王都市民的談資。
我活動著手腕,冬日的陽光似乎沒有溫度一般,冰冷的照在身上,在決鬥之前必須先將身體活動開了,一旁身穿盔甲的副手對我說。
“你真的不穿盔甲嗎?”
我朝他笑笑。
“要讓他們心服口服。”
青年副手把面罩推了上去,露出了紫色的眼睛,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騎士全名巴頓·亞瑟,是安利雅的堂弟,年紀輕輕就是騎兵隊的隊長,先皇對皇家部隊的要求一直很嚴格,所以並不可能因為權利安插進去,在我開始訓練衛隊之後這家夥就怎怎呼呼的跑過來想和我較量較量,安利雅當時沒允許,但他固執的不停找著我,即使被我打的鼻青臉腫也毫不計較,是個心胸坦蕩的青年。直到一天喝酒喝得面紅耳赤開始想我稱兄道弟,當然被我回絕了,他不分尊卑的性格在軍中受到了將士們的好感,安利雅聽到後也只是不經意的笑了笑。這一次的談判被他聽到後氣得差點衝到忽烈王下榻的住處大鬧一通,之後聽死活要求當決鬥的副手,按理副手應該是另一位皇家的護衛騎士,但他跑過去把那位可憐的騎士打得投降之後才罷休。
“雖然副手在決鬥者倒地之後也能上場,但是這一次只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無論發生什麽你都別胡來,不然陛下又會責備我了。”
他似乎有些不服氣,但這已經是我退讓的底線了,他看見我的臉色,知道沒有了還價的余地,只能點了點頭。門外的主持和裁判已經就位,人聲鼎沸。我們穿過走廊走了出去,哈達也站在了另一邊,他是孤身一人。雪白的大理石砌成的高台上坐著兩國的帝王,我抬頭看去,陽光從他們身後照耀過來,仿佛角鬥場上人的神祗一般,圓形角鬥場中的貴族們都站了起來,一大半是王庭的人,還有一部分是忽烈隨行的人員,所有人用自己國家的禮節向兩位王行禮,我看見哈達雙膝跪地,仿佛膜拜一般對父親行禮,也不知是因為即將參加可能死亡的決鬥才這樣還是他們的禮節就是如此。直到兩國的帝王都示意後,人們才開始就坐,我扭頭對巴頓說。
“人家還是有膽量的,連副手都不用。”
巴頓看了一眼哈達,似乎有些遺憾不是自己來,但對我錘了錘胸口。
“風間,你比我厲害,交給你了,放心,他要使陰的我們絕對有他好看。”
這種事在被兩方檢查了無數次的場地上大概是不能的,我最後看了一眼安利雅,在眾人面前她並沒有任何表情,我遠遠地和她對視了一眼,她的眸子似乎閃爍著什麽,我握住了劍,再一次向他行了一個單膝禮,然後在忽然間開始沸騰的貴族們的喧囂中,走上前去。
裁判走到我們身上檢查是否帶著暗器,哈達一邊看著我一邊開始脫下身上的布甲。
“我要光明正大的擊敗你,風間。”
他三兩下把身上的束縛拖得乾乾淨淨,然後將它們拋得遠遠的,這舉動甚至引起了王庭貴族的掌聲。裁判檢查完畢,抬上了武器架,我掃了一眼,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挑武器。”
哈達指著一把長刀,裁判拿給了他,他揮舞了幾下,又試了試刀口,確認無誤後簡短地對我說。
“你也選。”
我抽出了一把鐵劍,隨意揮舞了幾下,然後倒轉劍頭對他問道。
“你要檢查嗎?”
“就算你的劍有什麽古怪也沒關系,來吧。”
我點了點頭,對裁判說。
“開始吧。”
裁判迅速後退,同時口中哨聲響起,決鬥開始。
我從未見過忽烈的刀術,他們以馬刀聞名,但眼下並不是馬戰,所以刀法又會有所變化,他一步步踏了過來,刀始終對著我的胸口,滴水不漏地靠經了過來,我們的武器長度相仿,所以攻擊也會是幾乎同時的,我卻沒有亂動,等待著他的靠近。
他忽然猛地衝前一步,刀仿佛一下子拉長了一般貼近的我的胸口,簡單明了的一刺,靠的是突然和快速,在對手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一擊取勝,這一刀剛猛又殺意凜然,要是沒有躲過就會被直接透胸而過,面對著這把刀的我感觸特別清晰,輕輕的扭身將刀扭開,我心裡也緊了一下,他出手毫無後路可言,憑的就是讓對手忌憚同歸於盡而恐懼的心理,哈達雙手握刀橫著削向了我,我抬劍攔向他的刀,兩把兵器撞在一起,我的手腕感受到了一股不小的回擊力量,他單手持刀過頭,不停的從上往下的朝著我劈來,雖然格鬥裡切忌讓面門毫無防備,但他快速的刀勢持續籠罩著我的頭部,但如果我想反擊勢必會被他削下腦袋,因而這種奇怪的攻擊方法反而讓攻擊的距離縮短了。幾刀過後,當他砍下一刀想抬刀時我的劍貼著他的刀往前壓去,這一壓已經卸下了他的力氣,一息間劍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而我的另一隻手卡住了他準備反擊而出拳的手腕。轉瞬間生死來回反轉,觀眾席上呼啦一聲站起來了一大群人,場上卻是出奇的安靜了下來,幾個女人尖叫了幾聲,或許是恐懼,或許是興奮,我知道台上兩位也看著我,哈達仍然絕望的掙扎著,但我的手已經牢牢地扣住了他,周圍開始出現了竊竊私語,我慢慢地松開了手,對著周圍說道。
“新的一年,承蒙諸位到來,共同聚集在陛下的旗幟之下,我堅信著陛下會帶領著王朝走向新的紀元,風間會用自己和手中的劍為陛下掃平任何的阻礙。此乃王庭的新生!”
我松開了哈達,將劍插在了地上,抬頭看向忽烈王。
“忽烈王陛下,鑒於你之前對陛下的傲慢態度,我要求您的致歉,或者......”
忽烈王站了起來。
“或者你想殺了他?”
他的語氣相當之低沉,周圍的貴族們不安的在座位上扭動著身子,如今哈達已然戰敗,他的生死完全取決於我,我抬頭仰望著他,要是毫不仁慈地殺死戰敗的他又會落得下風。
“或者我會再度挑戰你。”
周圍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我和忽烈王昂然地對視著,忽然身後傳來了一聲大喊。
“巴頓願助一臂之力。”
就像點燃了引信一般,觀眾席上開始漸漸喧鬧了起來,漸漸的呐喊和助威聲響了起來,忽烈王忽然笑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安利雅陛下,你的確有個好屬下。”
他看著安利雅這樣說,然後朝向了我,紅色的須發讓他看起來仿佛一頭雄獅。
“你饒了我兒子的性命,我實在不想和你決鬥,所以......”
他頓了一頓,周圍陪同的人顯然有些震驚。
然後向安利雅微微屈身。
“以前對亞瑟陛下態度輕浮,請接受我的歉意。”
安利雅也站了起來,扶住了忽烈王的手臂。
“我接受你的歉意,忽烈王陛下,願兩國間的友誼長存。”
周圍的氣氛從緊繃到放松,直到現在,所有人大笑著,歡呼著兩位帝王的名字,在一片沸騰中哈達走向了我。
“恭喜你,她是你的了。”
他將刀托在手上遞給了我,對於他的錯誤思維我已經懶得再去矯正了,我接過了他的刀,他似乎很是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父親,然後在兩位帝王的注視下向我伸出了手。
“接下來的戰鬥我可不會再輸給你了。”
我握住了他的手。
“我還不想輸呢。”
他和我擁抱了一下,然後大笑了起來。
我跟在安利雅後面走著,忽烈王要設宴致歉,因此都各自回到住所稍作準備,巴頓一直在瞟著我,我被他的視線盯得有些發毛,讓他先回部隊做準備,他表現得反常的尊敬,二話不說就離開了。安利雅走進房間, 長舒了一口氣。
“真是的......”
我苦笑著歎氣,真是凶險。
“要是他剛剛認真了你可就闖大禍了。”
按照忽烈的文化,戰勝者擁有對敗者的決定權,我料想忽烈王不願意放棄王庭的聯盟,也不願意放棄自己培養了二十年的兒子,作為王和父親都會認輸。若忽烈王是個意氣之人,被我剛才的話一激而和我相鬥,那可就真的不好收場了。
“那時群情激動,他作為一國之君不會乾那樣的事的。”
安利雅有些驚訝的看著我。
“你就這麽肯定他會拒絕?”
我也出了一口氣。
“他要是個王就一定會的,現在忽烈的事情解決了,明天我就出發,計劃已經通知給米斯蘭達了。”
“你想清楚了?”
我眨了眨眼睛,當時皇帝授我騎士銜時沒有考慮過他出意外的情況,我也是相當於直接聽命於他,如果安利雅讓我履行護衛責任與情理上我也沒有必要去邊境。
“先皇或許下了很多我保留意見的命令,但是他對我的意見還是對的,我去才能最大的減少傷亡,我走了之後你的護衛工作又是交給約瑟夫隊長來做了,雖然不比前線,但你也小心。”
她張了張嘴,最後頹然的承認了這個事實。
“米斯蘭達對國家還是盡心的,他的意見你也要考慮一下。”
“怎麽突然間這麽不放心?平時候你可不會關心這些事。”
“就當臨走時瞎操心吧,我先出去了。”
我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