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就玩了,還裝什麽風度,真不明白這些大人都在想什麽。”
我伸出手準備拉她起來,士兵們往門外不舍地走著,雖然人出去了,但是他們的話隔著大門還是傳了過來,聽到這句話後,我伸出的手停住了。教堂內忽然又安靜了下來。
“穿好衣服出來,這裡你不能待了。”
我往外走去,她要不信我也沒辦法了,我在門口回了一下頭,她果然沒有動,抱著死者的屍體在微微顫抖。
“那個老頭的屍首我也不會讓他們亂動,我給你一分鍾,你不出來我就走了。”
我在馬上看著看守教堂的士兵,他們是領主戰時應征召集的部隊,說不定之前也是強盜之流的東西,剛才顯露出的獸性和三個月的攻城應該有著莫大的聯系。一分鍾很快就過去了,我正要掉頭前往糧倉鎮壓混亂的市民,門口忽然傳來的一點聲音,那個小修女扶著門框怯怯地看著我們。
“大人,怎麽辦?”
一旁的衛兵問我,我下了馬,走到她面前,隨便施展了一個石化咒,然後把她交給了身後的騎士,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也比士兵可靠得多了。教堂在身後越來越遠,小修女在身後頻頻回頭,我沒有理會。
城中的混亂越來越大,士兵們赤紅著雙眼,我又一次見到了那種汙濁不堪的臉,確定不了有多少叛亂,有多少人還在抵抗,甚至無法得知這裡有多少人還活著,昏了頭的士兵見到人就開始大聲叫嚷,不是同伴舉刀就殺,指揮官去哪裡了?我皺著眉頭看著狼藉的城市,好在我身邊的都是親衛隊的人,平時也是由我訓練的,在此刻有序地跟在我的周圍沒有散開。
“城裡斷糧多少時間了?”
我轉頭問修女,她的手被我的咒語牢牢束縛著,動彈不得的垂在身側,為了安全起見,還加了手銬。
“已經有一個月了,一個月之前就開始收集糧食,除了,除了教堂和戰士們,其他人都在挨餓,教堂還想把自己的糧食分給大家,但將軍說不行,會引起騷動。”
她閉上了眼睛。
“我對不起外面的人,他們敲門,求神賜予他們糧食,但是好多的士兵過來,把他們全部轟走了,主教他,他被大家給打成了重傷......”
她又要哭出來了,遍地餓殍仿佛在印證著她說的話,我再度往前看去。
“不要再殺人了,請讓他們住手吧。”
她啜泣著,一旁的喊叫聲,大笑聲充斥著原始暴戾的歡樂。
“他們都餓壞了......”
我回頭看去,她的臉頰也很清瘦,帶著病態的黃色,自己也是饑餓難當,但卻在對我請求著憐憫。
在這個殺戮無罪的地方,我卻不知道如何處理這個信仰聖教的敵人。她住了口,最後看了一眼一旁喉嚨插著刀被釘在門上的平民,把臉深深埋進了馬背,沒有再看外面一眼。我看著那個屍首。
“命令城中的部隊,所有失去組織的士兵就近尋找指揮,清理殘余的守軍,所有部隊在抵抗解除後向城內糧倉集合,安撫平民,進行搶劫,掠奪的士兵都抓起來抽五十鞭子。”
我對身後的騎士們命令道,士兵們失去了控制,要是不加以約束說不定會演變成屠城的慘劇,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幾個騎士行禮後離開了。
“這裡真是悶得慌。”
一旁的士兵嘀咕著,我瞄了眼趴在馬背上的修女,心想罷了,要是我和她也一般計較那豈不是和聖教的人一樣了。
“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她從馬背上憤憤地抬起頭,對我叫道。
“你們攻入坦丁,燒殺搶掠,現在還想讓我感謝你的慈悲嗎?”
“誰讓你大呼小叫的?”
一旁的騎士們雖然聽不懂她在大叫著什麽,但是出於對長官的尊敬厲聲呵斥著修女,我看著她從剛才軟弱地為平民祈求到現在忽如其來抵抗我的勇氣,歎了口氣。
“我們是不是燒殺搶掠不說,你再不吃東西就要餓死了,你們這聖教裡是有不吃飯的教義嗎?”
她瞪起了眼睛,我倒無所謂,和她對視著。
她長著一雙很漂亮的藍如水晶的眸子。忽然這樣一個念頭在我心裡冒了出來,如同夜晚的星辰一般,清澈見底,我見過許多人的眼眸,但只在勒梅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可以和她比肩的光芒。
一心一意,又無欲無求。
一種舍己的善良,我忽然覺得這樣很是卑鄙,再瞪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我自然不會說出“你的教義沒有錯,是我們侵犯了你們國家”這樣的話,告訴她這是種迫不得已她也不一定相信,我打消了解釋的想法,等到戰事結束把她移交回坦丁就是了,我讓一旁的人拿出乾糧給她,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還有其他事情等著我來整頓,城外的指揮許久沒來,我更是心煩了起來,要不是指揮的缺失,城內也不會出現這樣的場面,現在我也只能暫時去控制住混亂了,看著她還在盯著乾糧猶豫,我沒好氣的粗聲說。
“趕緊吃,是不是還得讓我請你吃?”
她的勇氣似乎一下子又消失了,被我突然的一聲給嚇了一跳,盯著我居然沒有反抗,小口地吃著,我抬頭看向天空,心裡也在嘀咕,這天為什麽這樣悶?天空中不知為何出現了漩渦狀的雲朵,我忽然失聲。
“火在雲裡,雲......”
周圍的騎士們都看向了我,我手上的戒指微微亮起,一股風吹過,恐慌讓我幾乎能聽見自己撞擊著胸腔的心跳。
天空中的雲紋絲未動,雲中隱隱燃起了一股白焰。
我跳下馬來,飛快的勾出了傳音法陣,城外的副校長卻沒有回信,我第一次開始緊張了起來。
時間已然不夠了,我大聲讓周圍的人讓開,在地上就地畫起了傳送法陣,在騎士們敬畏修女好奇又裝作平常的目光下我畫完了法陣,銀色的法陣比平常更加緩慢的施展了起來,空間裂縫甫開,我就催促了起來。
“立刻進去,動作快。”
騎士們一個接著一個走了進去,我一邊勉強支撐著法陣的運作,一邊看著天空的雲朵,它開始整朵燃燒了起來, 遮天蔽日地覆蓋了這座城市,我一把拉過小修女的馬,指著天空說。
“原來是這樣?”
剛才那個將軍所說的話也可以理解了,“死人都不該知道的東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只能支撐兩個月的糧食,只是為了坦丁的其他部隊創造出戰機嗎?什麽樣的戰機呢?小修女的臉都嚇白了。
“不,不會,怎麽會,對城市用聖火......”
此刻不是問責的時候,火焰就像即將決堤的洪水,在任何一瞬間都要瀉下,我全身的每個細胞似乎都在告誡我立刻離開,忽然她一下從馬上摔了下來,扭動著身子想站起身往糧倉那裡跑,我一把拉住了她的衣服,大聲叫道。
“你又要幹什麽?”
她的臉上身上滿是塵土,天空中終於傳來了一聲巨響,雲朵在這一瞬間從中心向四周散了開來,火焰終於以雷霆萬鈞之勢瀉了下來,如同垂下的天幕,我抓著她強行進入了法陣。
我從法陣中狼狽地摔了出來,周圍的騎士們一擁而上將我從開始冒火的法陣邊拉開,小修女壓在了我身上,我將她一把推開,大聲念咒在法陣開始傳送火焰之前將它關閉了,傳送而出的白色火焰仿佛活物一般,在土地上依然不屈不撓地扭動著,騎士們趕緊用土把它埋了起來,我一骨碌爬了起來。
遠方的城裡傳來了震天的嘶喊聲,衝天的白色火焰仿佛聖教勝利的歡歌一般,將這個城市和其中的所有性命通通付之一炬,我們呆愣地看著城市,裡面剛剛還有四個和我們道別的騎士,在前往糧倉分發糧食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