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佔據了戰場。
我冷冷的看著面前,忽然前面有人開口,用陌生的語調和我們交談。拉攏招降,並且向我們詢問著聖劍的下落。
我沒有了表情,心中的怒火讓我微微的顫抖了起來,在沒有人說話的當口,我聽見了我的聲音,竟然和父親一樣的冰冷。
“衝鋒。”
士官們不約而同的回頭看向了我,我狠狠的瞪視著他們,夜晚的風刮得我臉部發麻,我看著他們,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陣的悲哀,他們的眼神中有猶豫,驚慌,甚至有想將我交出的那種內疚,就是沒有一個人有任何戰意。
身後忽然有一個硬物頂住了我的背,有一個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少主,把劍放下投降吧,這是為你和我們好,你不想讓你父親斷後吧。”
我又多了一種情感。
恐懼。
看見我表情的士官們確確實實的露出了恐懼。一股迅速衝散了我思維的感覺一霎那奔流進了我的四肢百骸,我在思維回歸之前就已經拔劍轉身,然後一劍將那個人的腦袋砍了下來。
一種喜悅之情扎入了我的心裡。
我感到血液突突的往腦中湧動,我提著劍,回頭盯著退了一大步的士官們,我已經失去了家鄉,又何必保護信仰?我,又有什麽信仰可言?我一個個的看著剩下人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出了恨意。
“準備!進攻!”
呼啦一聲,士官們散了開來,大聲催促著被屍體噴了一身血漬的少年嚇愣住的士兵們列隊準備衝鋒,我手中的聖劍又緩緩的發出了明滅不定的光焰。對面的部隊明顯也認出了我來,但在這個混亂的戰場上,一時間也沒有其他的部隊到達,敵人們也顧忌著我們的殘部支援,兩方抱著速戰速決的態度開始了血腥的屠殺。我握著父親留下的唯一一樣兵器,聖劍,與我之前揮舞的劍根本不同,輕若鴻毛,與剛剛不一樣,現在隻有一股淡淡的寒意在身體內竄動著,這並未讓我覺得冰冷,反而讓身體感到了異樣的興奮。我知道,如果我現在放下了劍,一定就再也沒有舉起的勇氣。我隻能強自硬撐著,不讓自己軟倒。
在敵人的壓迫和我的威脅下,這支已經要潰散的部隊再一次爆發了它的戰鬥力,雙方越加焦灼了起來,突然前面傳來了一陣騷動,士兵們嘩的往後退了一圈,是那個面目已然猙獰崎嶇的僧人。劍刃之中忽然騰起一股熱流,我突然感到臉龐有些燙,一股氣息悶在了胸口似乎要破體而出一般,我用腿狠狠踢了一腳馬,吃痛的馬開始狂奔了起來,我舉起了劍刃,此刻的劍刃光華流動,我似乎感到了劍刃的怒氣,我的理智再一次逐漸的模糊了起來,心中眼中隻有前面那個可惡的禿頭,想將之殺死的欲望如灰燼遇風一般的騰起了火苗,我用騎砍的方式狠狠砍向了那個禿頭。
念珠飛散,連帶著幾根染血的手指。
我忽然感到胸口像被大錘錘了一下,一時間幾乎喘不過氣來,直憋得翻白眼,伏在了馬上不住喘息,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幾乎失去了視力,渾身脫力幾乎握不住劍,而周圍的士兵卻沒看見我的窘境,他們只看見了被砍傷的僧人和絕塵而去的我,一時間士氣大漲,擊潰敵軍已經不成問題。
我喘了幾口粗氣,用開始發抖的手將自己撐起,看著在地上疼的直打滾的僧人,不敢多留,急忙駕馬回到了衛隊之中。敵人們也將僧人搶回馬背然後飛快的示意撤退。戰鬥在我們的交手之下虎頭蛇尾的開始和結束。士官們開始清點人數然後集結在了我的周圍。一個人向我詢問,接下來該往哪裡走?
不及回答,忽然間我的視線有些沉重,一下子失去了意識。
我醒後發現自己仍伏在馬背上,眼睛有些刺痛,方才的幻影似乎還未從眼前消失,我看著周圍的士兵,渾身血跡斑斑,我努力起身問身邊的士兵過了多久,得到的答案是不久,而後一位軍階較高的軍官向我詢問往哪走。我看著無垠的平原,說出了命令。
“往東,一直走。”
我在再一次開始行軍的隊伍中駕馬飛馳,今年我十七歲,失去了父親,帶領著父親最後的殘部離家越來越遠,離我的國家越來越遠,我已經被國家拋棄,只剩下了一把劍,從今天起,它將再也不是共和國的聖劍,而是我的利刃,我的護衛,我再次回頭看向遠處開始泛紅的地平線,那裡仿佛矗立著一個逐漸陌生的國家。
使勁眨了眨眼睛,轉身向東。
我要帶領著這支部隊走完它最後的旅途。
數日之後,我們終於離開了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