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的奔波和交涉,我留下了我的部隊,隻身前往這個王朝的首都。
這是個我只在地圖上見過的王國,有長長一串的名字,我們國家稱他們為“王庭”。再一次踏上了長滿青草的土地之上,我站在了路邊,流水潺潺,這片晴朗的天空上白雲悠哉的飄過,這是一個溫暖的午後,陽光灑滿了整座城鎮,空氣中充滿了飯菜的甜香和柴火的淡淡氣味,男人們沐浴在陽光下喝酒,有歇腳的路人坐在店中午休,一個少年和少女躺在草地上輕輕的笑著,清脆的歡鬧聲與時光彼此糾纏,與波光粼粼的河水緩緩流淌,同行的使者在一旁一起看著,同時告訴我馬上就要到達都城的消息,於是我們決定在這個小鎮裡稍事休息一番就前往都城。
我坐在旅館前,喝著店家送給我們的酒,士兵們說不喝酒的男人不算男人,我並未嘗出酒之美妙,但在連日寒冷的大漠之中也不得不去飲,如今到了溫暖的土地上,一時居然無法釋懷,在這片陌生的地方,隻有一小口一小口的打發時間罷了。人來人往,大有種恍如隔世一般的感覺。恍惚間我好像也是生在這裡的一個尋常百姓,現在或許也和那個男孩一樣享受著陽光微風,或許還有一個躺在一邊格格笑著的女孩,看著天空,想方設法的消磨時光的日子,直到成年,直到結婚生子,一直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吧。我寂寞的想著,在這異國他鄉做著我注定隻能想象的夢。
忽的一陣寒意竄上了我的身體,一下子衝開了微醺的溫暖和我的恍惚,周身毛孔一下子收縮了起來,我打了個冷戰,劍刃的溫度穿透了劍鞘緩緩的傳到了我的身體內,我忍住將它丟開的衝動,這是父親留下的唯一一樣遺物,而我對它卻沒有半點留戀,它是已醒的噩夢,或也是未醒的夢。我甩了甩頭向使者示意可以繼續前行,在這個美麗的午後,我終於踏入了王都。
王庭與我的國家不同,他們有著自己的王室,是一個有著皇帝和領主的國家,聽說和更遠的國家相同,他們的意見尚不明了,而我又作為一個避難而至的人物,他們會如何對待我?將我作為籌碼和安息交易又如何。我努力把不安拋在腦後,在暈眩的一瞬我看到了這個都市,我隻能相信著我的“天賦”,我的選項並不多。
在我踏入了王都之後,我將周身清理了一番,雖然並不太清楚這裡的禮儀,但是通用的禮儀我還是會一點的,但是自小的生活還是讓我將這些大概的學了個七七八八。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面前的城堡,我詢問著使者是否現在面見他們的皇帝陛下。使者告訴我陛下讓我在這裡休息一晚,已盡地主之誼,也讓舟車勞頓的我稍事休息。我向他頷首表示感謝,接著使者帶我來到了我的住處,告訴我他們的大法師有請,我也應了下來,在住處洗漱一番之後在使者的帶領下前往了法師的住處。
每個國家都有著他們賴以仰仗的能人異士,我們國家如今所有的是三巨頭所繼承的三樣“神器”,而王庭所依靠的便是這個我隻知其名的法師。
法師的住所在郊外,我有些莫名其妙,為什麽這樣的人物會在郊外定居?
看樣子今天不到很晚我沒法睡覺了。但是身為處境相當尷尬的客人,貿然拒絕一個話語權不輕的法師的邀請實在是個不明智的決定,正當我在琢磨著如何拒絕那位未曾謀面的法師一些要求時,眼前的景色讓我驚歎了一聲。
是一所佔地龐大的宏偉學院。
“我國最為高超的法師被稱為'大魔師',
這個學校是我們現任大魔師所主持的培育機構,隻要能進入學院就會被授予貴族頭銜,實在是一個一步登天的好地方呢。”一旁的使者向我訴說著這個地方的歷史,歷代大魔師擔任校長的學校..... 我們來到了宏偉的大門前,使者脫下帽子向大門鞠了一躬,大聲用我聽不懂的語言說了一些話,大門便緩緩的打開了,在我面前的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手中拄著一根未曾見過的長杖,戴著一副小小的眼鏡,在他身後站著幾位帶著尖帽的法師,在他抬頭的一刹那,我看見了他灰色的眼眸,宛如沉睡的水,靜止的風一般,讓人感到一陣安然。掌心突然傳來一陣冰涼,我猛的回過神來,不禁大感慚愧,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了如此表情,實在是有些丟臉,老人笑了笑,向我微微鞠了一躬,平和的說:“等候多時了,克拉蘇先生。”我立馬下馬向老人還禮,回身看見了一臉困惑的想翻譯的使者,猛然發現我發現我竟然能夠聽得懂這裡的語言,我驚奇不已的看著這位笑容平靜的老人。
就這樣,我見到了王庭的魔法校長。
老人名叫米斯蘭達,我隨著人群進入了城堡內,我抵達時剛入夜,還有不少學生出出入入,不時有不少同齡的學生們向我投來好奇的眼光,我不禁微微扭了扭身子,我並不想被這樣的視線來回掃描,老人似乎看出了我的不適,加快腳步將我們帶到了一條掛毯之前,回身對著眾人說道。
“現在,是否能讓我和我的客人單獨度過一段時光呢?”
大家將視線投向了我,我微微思考了一下,恭敬的答應了下來,大魔師對我沒有惡意那是再好不過的事了。見我沒有反對,眾人也都紛紛同意。在其他人慢慢散開之後,老人輕輕低語了一句,然後向我示意走過掛毯。我雖然心裡奇怪也未說什麽,便走過了掛毯。
忽的腳下一空,我跌坐在了地上,突如其來的失重讓我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我從地上一骨碌爬了起來,手已經習慣性的按在了劍上,正當我左顧右盼的時候老人走了進來,輕快的對我說:“啊,久等了,這是我的辦公室。”我這才開始環顧四周的布置,平平常常的房間,中間是一張大大的辦公桌,周圍隻有幾個書櫃,老人將長杖放下,慢慢的在了書櫥旁的軟墊上,我不由伸手扶了他坐下,他在坐墊上伸展著雙腿:“來,現在隻有我們兩個了,坐下吧。”
“我......不,晚輩不敢失禮。”
老人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吃塊餅乾,你看起來很累,別在意那些小事。”他拍了一下手,一下子從空氣中變出了一個托盤,上面有茶和餅乾,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我倒了一杯,輕輕喝了一口茶,吐了口氣,將小托盤推向了我。
“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小餅乾,一個老頭子需要它來暖胃。”我唯唯應是,老人盯著我,好像看著自己的孫子一樣,他看著我,隨著柴火劈啪作響,我們兩個在火光搖曳中拉下來很長的陰影,搖擺起伏不定,這種親切的感覺讓我放松了下來,這比爐火更暖和,慢慢的喝著茶,聽著著溫暖和窗外的蟲鳴,好似現在並不是一個落難少年和名震國家的高超法師之間,而是祖孫之間平淡的對話一般,雖然我並不知道面前老人的過去,甚至我和他隻有短短一會的交談,我卻偷偷的希望這樣的時光能再長一點,我看著老人灰色的眼睛,歎了一口氣。
“謝謝先生,所以......您知道我多少事情呢?”
米斯蘭達校長會心的笑了。
“不多不少,有一個巧妙的咒語能讓我看到不久前的戰爭,而不久前陛下剛剛把你的,確切的說是你父親的資料送了過來。當然,你的劍現在隻有我知道,陛下也知之不詳,恕我失禮,這把劍現在應該已經附身在你身上了。 ”
附身......這冰涼的感覺是附身?我沒有反駁他。
“這把劍是你們家代代相傳的武器,為你們國家征戰了上百年,你們家應該對它得心應手,現在我就算將這把劍強行拿過來也很難找到比你更好的使用者。再說如果失去了這把劍,你的處境怕是更加不妙了吧。”
我點了點頭,等待著他接下來的提問。他到現在都在詢問著我的事情,卻對自己沒有一星半點的透露。
“盡管我們都想歇息一下,但是話題已經不可避免的轉移到了這個地步,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如果不願意你也可以不回答。”
我連忙搖了搖頭。
“你願意在這裡生活下去嗎?”我點了點頭。
“你願意接受我的教導來發揮你的天賦嗎?”我連忙應是。
“你想為你父親報仇嗎?”
我愣住了,一瞬間我又想到了那歇斯底裡的笑聲,那紛飛的鮮血,還有痛苦的嘶吼。我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移開了目光,緩緩的搖了搖頭。
老人慢慢站了起來,我感覺不可思議的能量聚集了起來。我渾身微微發抖。老人的聲音嚴肅了起來。
“最後一個問題.....”
“你以後還能夠殺人嗎?”
房間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我聽著木頭在火中劈啪作響,明滅的光影一如那一天,遠遠的,我想起了那一天赤紅的大地。跪在地上的士兵,白發蒼蒼的父親,赤紅著雙眼的騎士,潰敗的部隊。我抬頭,直視著老人的眼睛,很輕地回答。
“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