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在會面之後,似乎一眨眼就到了黃昏。我坐在房間裡,來來往往的臉龐在夕陽下泛起了紅光,我出神的看了一會,搓了搓臉起身下樓。走過小販們收拾攤位準備歸家的大街小巷,忽然一個侍者小跑著追了上來,遞給我一封信,打開一看,是米斯蘭達校長寄給我的。
致普布利烏斯先生:
得知您已經接受了與高文殿下同行的邀請,陛下已將情況與我談妥,和您同行的助手將由我向你介紹,如果需要,鄙校圖書館也將向您敞開大門。請移步一敘。
你忠實的
米斯蘭達
我收起了信件,給了侍者幾個銅幣,動身向城外出發。
等到我站在掛毯之前時夜色已經降臨,我站在掛毯前正在發愁是否應該像敲門一樣拍打一下掛毯以示禮貌,忽然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我轉頭一看,一位身穿黑色長袍的藍發女孩正從後方走來,我正猶豫著是否應該向她詢問如何進入校長的房間時,她視若無睹地徑直走過了我的身邊,直直走入了掛毯,在身影沒入了掛毯之後,我聽到一聲嘀咕後便再也沒有了動靜,我躊躇了一下,慢慢揭開了掛毯。
裡面已經空無一物。
我試著踏了隻腳進去,卻踏踏實實的踩到了地板,仿佛背後並沒有校長的辦公室一樣。餅乾?她剛剛好像這樣說了......
就像這樣再一次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地板上。正當我疼痛難當的捂著鼻子的時候,米斯蘭達校長的聲音在我頭上響了起來。
“哎呀,克拉蘇先生,我應該讓老師在門口領路,怎麽隻有你一個人來了這裡?”
我苦笑了一聲,忽然發現因為剛才的失衡手裡正拽著女孩的裙子,她的眼神裡出現了稍許厭煩,我滿臉通紅地松開了手不斷地道歉,她面無表情地轉頭走開了。老校長在一旁愉快的笑了起來,輕輕拍手再次召喚出了熟悉的茶和餅乾,一邊幫我撣著灰塵,一邊招呼我們坐下。我從這位老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番和帝王所有的不一樣的氣質。一種能讓人心生親切的感覺。
“讓我們忘了那位粗心的老師吧,本來想先和勒梅女士先行交談的,不過兩人一起似乎也不錯。”
米斯蘭達校長溫和的說道,藍發少女,勒梅,此刻也將目光投向了校長,校長繼續說道。
“這位是聖劍使,普布利烏斯・克拉蘇先生,是這次和你同行的搭檔,你們的任務是協助高文完成他的使命。這是皇帝交於你們的任務。”我大吃一驚,忍不住出聲詢問。
“先生,無意冒犯,但是讓您的學生完成這樣的事情是不是有些不妥了?”
校長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交叉在一起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目光卻毫不動搖地和我對視著。
“感謝你的關心,克拉蘇先生,毫無疑問你這次的搭檔就是她。這不僅是皇帝的命令,這她本人和家族共同的慎重決定。”
我瞟了一眼一旁仍然仿佛事不關己的女孩,似乎沉入了自己的世界,在話題稍有跑題的嫌疑時她便失去了興趣,這樣我也沒有再多嘴的理由了。
“不只是這個意思,校長先生,先不論她的個人意願,派遣魔法師前去屠龍這件事是不是應該再考慮一下?魔法師--和龍?”
據我所知的龍,它的皮膚似乎對各種魔法和能力都有著不小的抗性,或者說是免疫。這也是為什麽每一條龍的倒下都伴隨著無數鮮血的原因。讓一個魔法師跟隨我們前去實在無異於飛蛾撲火。
米斯蘭達校長沒有任何的變化,但我似乎覺得他的表情柔和了一點,回答道。
“我想你已經足夠清楚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這次是由她進行協助,成功與否還在高文殿下的表現了......”
總覺得心裡有些毛毛的。米斯蘭達校長繼續說道。
“魔法對龍無效,對人還是有效的,這位勒梅女士是我校數一數二的傑出學生,輔助魔法也相當精通,她本人也已經完成了不少皇室直派的任務,已經是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孩子了。”
我心情複雜,隻能勉強的對她說了聲:“倒是我小看你了......”而勒梅也隻是點了點頭作為回答。接下來的時間也隻是一些身份的互相了解和我對校長有關魔法的一些詢問而已。作為魔法師所鑽研的項目不同,所體現的能力也千差萬別,同類魔法用相應的等級來進行等級劃分。最低一階,最高五階。通常通過研究來提升自己的魔力來吟唱魔法語句,由一句向五句能力逐漸增長。一般魔法師必須學會一種三句以上的法術才能獨立。而我旁邊這位女孩顯然已經有了超過這種能力的才華。校長在說道她時的讚賞雖不顯眼,但我仍然可以清楚的感覺出來,隻是這位女孩仿佛在說和她根本不相乾的事情一般又一次被書所吸引了。
在一段時間之後,不知何處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鳥鳴之聲,校長打住了話頭,起身送走了勒梅。在她身影剛剛消失後,我便直接開了口。
“校長先生,感謝你讓我在皇帝面前保有了談判的余地,再次感謝你的仁慈。”
“沒關系。”
“但是既然你連我這樣素不相識的人都會去拯救,為什麽還會舍得讓自己的學生去做這樣危險的事情?她可不像會為了榮譽接受這種任務的人。”
校長久久的沒有說話,我雖然對這樣近乎斥責的態度感到不安,但我不能眼看著無辜者去送死,眼前的校長是改變這件事的唯一希望。米斯蘭達校長看了我一會,直到我手心都冒出了汗水,最後他終於收回了目光。
“你不一樣。”
什麽意思?我實在無法理解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露出了一種在勒梅在時沒有露出的傷感之態。
“要是一般的貴族之後,在你這個境地隻有拚命討皇帝歡喜,拉攏關系的份,在這裡獲得一席之地,絕不會還有心思去管其他人的死活。”
我低聲說道。
“總不能當做沒看見吧。”
“你太高看我了,皇帝的命令下的不容辯駁,雖然其中有其他人的影響,而且家族也給了她壓力,在兩方的要求下我的建議並不足以使皇帝改變主意。”
“但是......”
“這次換我請求你,請在一路上盡可能的保護我的學生。”
我再一次看著老校長,他再一次露出了那種不一樣的表情。我吸了口氣,說。
“聖劍從來沒有對付過龍,更何況我現在還沒有辦法駕馭這把劍,我隻能盡力,但在這之前得再多了解一下龍了。”
米斯蘭達校長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他隨即愉快的笑了起來,站起了身,向掛毯之後說道。
“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吧,公主殿下。”
我嚇了一大跳,這家夥難道有掛毯癖?怎麽每條掛毯之後都能出現人?由於剛才說到的人是公主,我慌忙起立,掛毯之後再一次走出了一位少女,深紫色的頭髮,深紫色的眼睛,黑色的晚服,她捏起裙擺向我們行了個禮,聲音輕柔優雅。
“晚上好,校長先生,克拉蘇先生。”
我們雙雙回禮,校長再一次更換了茶具,我們再一次坐在了座位上。米斯蘭達校長向我說:“按規矩公主是不能在我這裡露面的,所以這次的會面是用鳳凰‘菲尼克斯’帶她來的。”
我急忙環顧四周,鳳凰可是不遜色於龍的奇異生物,天性通靈,永不死亡,羽毛的顏色宛如深秋的楓葉,校長伸出手臂,只見一縷鮮豔的火光憑空燃燒了起來,鳳凰輕巧的落在了他的手上,它側著腦袋用烏黑的眼睛挨個看著房間裡的每一個人,我羨慕的看著它,完美的身軀,羽毛一絲不亂的緊貼在身側,雞頭燕翎,身軀柔軟,尾羽修長,它輕柔的叫著,校長咳嗽了一聲將我拉回了現實,注意到公主還在看著我,有些不好意思,正色向校長問道。
“那麽為何又要讓我知道這件事情呢?”
校長苦笑了一下,無奈的說道:“其實這種事絕不該發生,莫說被發現之後會在大魔師和帝王之間造成不小的摩擦,更何況實情被發現之後會有損兩國的友好關系。但是這次事件已經並不簡單了。所以我希望能在這之上多加一層保險。也算是最後的手段。”
我聽得這些話,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僅僅隻是一次為了在王國之中佔得立錐之地的一次測試,竟然卷入了政治漩渦之中,這種種的事情讓我的頭慢慢大了起來,先不說承諾校長的事情,私下密見公主就已經夠讓王宮的衛隊將我緝拿了,我有些不安的扭了扭身子。
米斯蘭達校長安慰我道:“這件事是否同意完全取決於你,這是公主個人的請求,如果你不願意可以拒絕。”
即使有一種強烈的念頭敦促我立刻拒絕,但我強壓下了這種感覺,姑且聽聽吧。公主緩緩的從無名指上拿下了一枚戒指放在了桌上,這是一個青色的戒指,很是漂亮,我端詳了一下,將戒指退了回去。
“公主您請說,如果我能做到自會盡力一試,但這樣貴重的東西我實在是不能要。”
公主愣了一下,掩嘴笑了起來,我雖然一頭霧水,但她巧笑嫣然的樣子有種說不出的美麗。她笑了一會後說道。
“這個戒指就算你想要我也不能給你呢,這是借給你的。”
她猶如捧著心上人一般的捧著戒指,然後將它遞給了我。米斯蘭達校長在我身邊介紹說。
“這是一個契約。一個諾言。”
“這裡面有著精靈與風許下的一個誓約,帶著它可以與風溝通,借以使用它們的力量。與魔法力不同,魔力是從大自然中提取,而這枚戒指能夠直接運用自然的能力,是我們國家的高等寶物,如果是魔法師獲得了一個誓約,那就算再粗糙的技藝也能使用出三階的法術。”
我無奈的撓撓頭,之前並沒有接觸過魔法,而在剛剛的講述之中也知道了魔法並不能一蹴而就,這是耗費千日之功所得所想,類似於嚴密複雜的計算,是個積水成淵的過程,現在就算把這戒指給了我也沒有什麽用處,反倒是戴在手上被人看見了又得有一番風險。米斯蘭達校長接著說道:“公主的意思,是希望你拿著這個戒指,或許你不能充分使用它,但它或多或少的會給使用者一些保護。”
原來不會魔法也有用處,我連連點頭。然後轉頭看著眼神忽然開始狡猾的公主說道。
“那麽,公主想讓我為你做一些什麽呢。”
剛剛還笑的跟狐狸一樣的公主突然間躊躇了起來,扭扭捏捏的欲言又止。突然見到了她這樣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大感不妙, 隻好看向了校長。校長不知何時看著窗外,背對著我們說道。
“公主想請你盡量的促成此次任務的完成。”
饒是有過心理準備,我也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校長聲音也有些顫抖。
“此事事關重大,說句實話,根據各方面的估計來看,你們失敗的概率應該相當之高,這枚戒指也隻能給你稍微增加一些生還幾率而已,如果你真有個三長兩短,菲尼克斯會把戒指送還給公主,畢竟這種貴重的東西丟失對公主來說也是相當之大的罪責。”
雖然話很直白,但我也是沒有意見的,挑戰龍本來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要是將戒指丟失在了那裡怕是會遭到嚴厲的追究,到時候與我和戒指有關的人都得被層層盤查。我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忍不住看向了公主。正好看見那雙美麗的紫色眼眸也看向了我。目光中有著無法說出口的懇求。
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下來,她垂下了目光,再次向我行禮。
校長也從窗外收回目光看著我。
我抬起了頭,心裡五味陳雜。
“我要是他怕也會去挑戰龍了。”
我是真的羨慕你啊,高文殿下。
我心情複雜的看著因被說中心事而羞澀慌亂的公主。
我拿起了戒指,她終於松了口氣。
這樣就算是接受了吧。
“啊,還沒有告訴你我的名字呢。”
公主露出了這個夜晚第一次開心的笑容,溫柔的笑容似乎讓夜晚也柔和了下來。
“我叫安利雅。”
這是我第一次對風許下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