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到了停放皇帝遺體的地方,皇室成員的目光都向我們這邊飄了過來,安利雅朝著一個人走了過去,我站在了不遠處。
那位靠房間最近的人,現在王庭的緊急掌舵人,皇后。安利雅走了過去,皇后看見了安利雅,和她有幾分相似的臉上布滿哀容。她們兩人輕輕的抱了抱,然後皇后低聲說了幾句話,安利雅和她一起離開了。我就在這裡安靜的等待著,周圍的女人們用手帕擦著似乎根本不存在的眼淚,男人們沉默,或低聲交談,適才看向安利雅的眼神難抑的流露出了渴望。
貪婪地好像我在沙漠裡見過的禿鷲,誰要是成為了她的丈夫,那就擁有了一個帝國。
等了一會,安利雅走了出來,皇后的臉色似乎有些猶豫,她看了我一眼,安利雅走過來輕聲說。
“你過去一趟。”
我點了點頭,行了一禮,朝皇后走了過去。她率先回到了房間,我在她後面走進了房間,然後單膝跪了下來。
“你幫我說了我該說的話,她下了決心。”
她有些悲戚又有些深沉地看著我。
“亞瑟想做什麽,我從來都不會多去過問,我作為他的妻子,隻做我該做的事。好像......”
她頓了一頓。
“好像自從我來到這裡之後,我成為皇后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亞瑟快樂過。”
我想起來,第一次見到陛下也是在這裡,她看著我。
“我不評價她的決定,但我要問你,你覺得她這樣走對嗎?”
我的目光和她相接。
“我會幫她走到最後。”
“你,憑什麽?”
氣氛忽然的緊張了起來,似乎有無數目光都聚集在了這裡,我沒有退縮。
“我相信她。”
“這句話不僅你說過,德古拉卿的夫人也說過。”
她搖了搖頭,有些疲倦的用手撐著頭。
“但是我的女兒和大公是不一樣的。”
她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我身後,我回頭看了一眼在門口站著出神的安利雅。
“是啊,德古拉他沒有說過。這就是你也相信他的理由?”
她走過了我的身邊,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那讓我看看你們想怎麽走吧。”
皇后離開了房間,窗外的天色已經緩緩變黑。
“領主們正在趕來的路上。”
“我明白了,我還需要做什麽嗎?”
“就在這裡等他們過來吧。”
我站在了窗口,安利雅離開了,我站在陛下曾經站過的地方,看著黑暗緩緩蠕動著在遠方彌漫,鋪散。
這個國度靜靜的等待著第一場風雨。
“--光明終將照亮黑暗,黑暗卻無法蒙蔽光明。”
我喃喃重複著陛下最後一天說過的話,遠方的最後一抹光也搖曳著在夜色中掙扎著熄滅了。
不久之後,主管過來敲門。
“大人,大魔師來了。”
“請進。”
老校長走了進來,主管躬身退了出去,我轉身看著校長,他似乎又蒼老了不少。
“有一點黑,抱歉了。”
我向他致歉,然後拿起了蠟燭,一盞一盞慢慢的點起了燈,老校長就在那裡看著我,沒有動手,也沒有說話,靜悄悄的等待著我。
“校長,這恐怕是我最後一天這麽稱呼您了。”
我點完了所有的燈,放下了燭台。明天起我就是皇帝的騎士,
我對他的稱呼也就只有直呼其名一路。 “我們的立場竟然會變成這樣。我還是勸你一句,你知道讓魔法師留在這裡意味著什麽嗎?”
窗外的都市消失在了黑暗裡,我和校長面對著面。
“局面已經失控,戰爭。校長,這是你們的決定,您親手引發了戰爭。”
我平靜的看著校長,他的眼中的確的閃過了一絲怒意。
“長公主有什麽樣的覺悟是一回事,但為了所謂的大局而毫不憐惜地犧牲,將她當做工具一樣的使用,我無法接受。”
“這些人的利益,坦丁,王庭,與長公主的性命比起來無關緊要對嗎?”
“這和利益無關,我和皇室的合作為的是更多人的生命,為了這底下成千上萬的,更多的無辜的人的生命!”
他用手指著窗外的黑色,聲音裡透著無可奈何。我回過身,撐在了欄杆上。
“更多人的生命,為了未曾見過的更多人,她就要這樣無聲無息甚至不知不覺的犧牲掉嗎?......難道她不算是國家的一員嗎?”
我喃喃自語。
“有時候不知覺也是一種仁慈。”
我重複著這句話。
“不知覺也是一種仁慈......校長,在你的天平上,生命的價值僅僅只是取決於數量,對她來說是不是有些太殘忍了。”
校長沒有回答,我轉過身。
“每個人都有血有肉有靈魂,你我都無權為她做選擇。這就是我的答案,校長,她是不願意的,我也不會妥協,領主們馬上就要來了,失禮了,就此別過。”
我最後看了一眼老人,他無言的看著我,似乎的確在思考著我的回答,看向我的眼神意味深長,倚在欄杆上,懷中抱著他的法杖,仿佛睡覺一般的閉上了他的眼睛。
“那麽......”
燭火忽然閃爍了一下,房間裡一下子空空蕩蕩了,我關上了門。
“希望你們能成功。”
我跟在安利雅的身後來到了前廳,各個領主已經通過魔法陣緊急跳躍到了這裡,米斯蘭達在做完這些事後悄然離開了,這是皇室的規矩。大門被仆人拉開,安利雅不急不緩的走進了大廳,在各種眼神裡坐在了最中央的位置,整個國家的首腦們都匯聚在了這裡,面見不久後的新王。她掃視著整個大廳,那些眼神在接觸到的瞬間都有所躲閃了起來。
卸下了自我,她現在是帝王。
我站在她的身側,從此刻起,我得這樣陪在她身邊很久很久。她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臉上停留了一會。
“我在此感謝諸位能及時趕來,在這裡代替皇室向各位致謝。”
她微微頷首,周圍一片安靜,領主們交換了一下眼神後,起身回應。她似乎像沒有注意到一般,眼神停留在了幾個空位上,直到一個接著一個人都看向了那裡,她緩慢而堅決的說。
“德古拉意圖叛國,證據確鑿,幾位拒絕到場的,即可起同姓者處叛國罪,頭銜領地即刻沒收,全部處死,點名的幾位領主在一日之內集合隊伍控制領地,所遇抵抗格殺勿論。”
門嗡的一聲打開了,我走了過去,拉過一條長長的鎖鏈,連接著幾位蒙著面的犯人,我拉開了他們的頭罩,他們迷茫的眼神在室內和領主們交錯。
“諸位大人,在下是皇室護衛騎士風間,這幾位貴族製造混亂,謀殺皇帝,明日按律處斬,叛徒,皇室絕不放過。”
鎖鏈叮當作響,一瞬間鐵索的桎梏被解開了,房間內在一瞬間混亂了起來,撲向安利雅的犯人,縮成一團抱著頭的領主,從懷裡掏出武器的內奸,多的還是沒有反應過來的人群。
我抽出了劍。
安利雅被擋在了我的身後,面前是抽搐的犯人和哀嚎的幾位貴族,還有滾燙流淌的鮮血。光滑如鏡的劍上,鮮血一滴滴的滴進血泊之中,房間內一下子嘈雜了起來,尖叫聲,哭嚷聲,我用劍柄狠狠的在桌上敲出一聲巨響之後,室內才緩緩安靜了下來。
“請各位在長公主殿下面前注意自己的形象。”
房間內的恐懼仍然沒有消失,不少男男女女在喃喃念著“野蠻”,“失禮”。我揮手製止了衝進來的衛兵。
“只要騎士之名還在王庭存在一天,就絕不會允許這些失去了榮譽的無恥之徒暗害皇室。”
我再次退到了安利雅的身後,她走了出去。
“各位在皇室稍留幾日,葬禮和新王加冕儀式幾日之後就會舉行,今晚各位受驚了,先行休息,我們明日再談。”
此刻所有的領主都站了起來,牽頭的一位在其他人的眼神催促下硬著頭皮上前問道。
“長公主殿下,不知德古拉他如何了?”
安利雅沒有回答,走了出去。我看著面面相覷的領主們,冷冷地說道。
“也死在這把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