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陷落
--勒梅·德古拉。
他還是出發了。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因為我的不挽留而後悔,所以我要親眼見證這一切。老師也已經早早的離開了學校,離開這裡輕而易舉。
不是我不相信你,這次我真的很害怕。
我看著只剩枝丫的樹,歎了口氣,冬天來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動身前往了那個“家”。
看著隊伍走到了那裡,他們開始交談,那是堂哥,大公的兒子在迎接他們,旁邊的是阿爾傑,上次就是他用禁錮咒暗算了我。他是家族裡唯一的法師,這次的觸發咒如果用上了,那他也會吃點苦頭。
他們走了進去。
門口的騎兵們似乎很有耐心的在等待著,但都沒有下馬休息,那個領頭的隊長沒有一起進去,似乎在等待著什麽。是旁邊那片隱藏在偽裝下的部隊嗎?我繼續等待著。
忽然間動亂就開始了,衛兵們拔出了劍關上了門,門口的騎兵在隊長的指揮下退開了一些距離,藏匿的部隊顯出了身形,開始攻擊大門,門後的士兵從樓上,角落裡往外射箭,而門外的士兵則想方設法的打破大門。
震耳的喧鬧在這片天空下響起,我有所感應,咒語已經生效了。
你怎麽樣了呢。我看著依舊平靜的莊園內部,心不由得揪緊。每一次你出去都帶回來一身重傷,這一次又深入重圍,和阿爾傑也交上了手。
門口的戰鬥還在繼續,但莊園不負那位大師的名聲,一時間形成了僵局。這樣對裡面的人來說是最危險的情況。他們該怎麽辦?
我思考著,現在裡面的情況又是如何?僵持,激戰,還是逃竄?要是逃出,衝向人最多的唯一出口實在是不理智,發生打鬥也會因為寡不敵眾而迅速落敗,那麽只有躲藏一途了,當然也不排除已經被降服的可能,要是被抓,那麽......
不,他應該不會這樣無聲無息的就被抓住。就在這時莊園裡升騰起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這種感覺強烈到讓喧囂聲都變低了一些,可以看見不穩定的魔力在莊園上空舞動,我順著那不安的感覺繞到了另一邊,那是大公建的靈堂。
他在這裡嗎?我理解了他的想法,就和上次救我時一樣一樣飄下來。但這股奇怪的感覺......我思考著這意味著什麽,接著我明白了。
心中的焦急讓我仿佛站在了火堆上一般,他已經違逆了這個國家的意志在做事,現在居然還要面對死靈術這種違反秩序的術法,就像有隻手揪住了我的心臟。
時間一點一滴的在流淌。
我在心裡祈禱。
快出現吧......
煎熬的時間沒有折磨我很久,不一會,樓頂現出了兩個攙扶著的身影,我不由得從藏匿的地方站了起來。
一身塵土的安利雅,和......
和......
胸口滿是鮮血的他。
似乎有一柄大錘擊中了我,把我的靈魂都給擊出了體外。他們開始下墜,青色的風盤旋著,塔樓開始燃燒,是靈魂升天的火焰。我的淚水在此刻後知後覺的從我的眼中流淌了出來。他又吐了一口血,在身後留下了一片鮮紅。
我忍住了恐慌,頗為吃力的念出了承接的咒語,他們的速度緩慢了下來。我跑到了他們的一邊,我使勁拉開了一旁的長公主,念出了我所知道的最高階的治療咒語。他的一隻手上已經被抓開了一大塊,治療咒語對那一片不詳的漆黑無可奈何,他胸口的傷沒有刺中心口,但是傷了肺葉,我用盡辦法為他止血。他的臉上為什麽是心安的模樣,等他醒過來一定饒不了他。
我一邊處理他胸口的傷勢一邊看著他胳膊上的漆黑。那是來自亡靈的毒液?我簡單處理了他的傷口之後開始處理這一塊,我用手探了探他的心口,心臟深一下淺一下地跳動。我吸了一口氣,如今只能相信直覺,我不會讓他這樣死去的。
我開始勾勒了起來,一圈圈的金色纏繞在了他的胳膊上,涇渭分明的和黑色分隔兩端,我抱住了他的頭。
你告訴我,一萬個世界裡還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世界還有希望。
不管是那一個也好,還是其他的也罷,都不能失去你。我的淚水順著臉龐流淌,一滴滴的落在了他的頭髮裡。
周圍已經有騎兵來了,層層的圍住了我們。
長公主坐在地上遠遠的看著開始燃燒的莊園,士兵們仿佛豺狼一般的湧入了裡面。
塔樓在燃燒,仿佛是以人類千年的欲望為薪。
第三十三章以後的信仰
我醒了過來,眼前只有勒梅一個人。
她看見我睜開了眼睛,似乎終於放下了心,看著我躺在床上似乎都不敢碰我,咬著嘴唇瞪著我。身上的衣服還很髒,似乎一直待在這裡沒有動過。通紅的眼睛又開始泛起了淚光。忍不住趴在被子上哭了起來。
我有些失措了,身上的疼痛基本已經消失了,手腕上的黑色血液消失殆盡了,除了還有一點乏力之外基本上是沒有什麽問題了。我試探性的活動了一下手,確認了沒有異常之後撐起了身子,把顫抖的女孩抱在了懷裡。
“我沒事,我沒事。”
我拍著她的肩膀一邊安慰她,肩膀上的傳來了微微的濕潤感,我還聞得到她身上泥土和青草的氣味,是她在最後幫了安利雅一把,才避免了我們雙雙摔死的悲慘命運。我環顧四周,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心裡一緊。
“你怎麽可以在這裡?”
她把臉埋在我的胸口,很久之後才抬起頭。
“皇室出了大事,現在沒工夫在意這事情了。”
她有些異樣的看著我,我心裡一緊。
“長公主人呢,沒出什麽事吧?”
她有些不安的看著我。
“不是公主......是陛下。”
我說話都有一些結巴了。
“什麽意思?你說清楚。”
“貴族的刺殺,陛下身受重傷,在老師趕來之前就已經......”
窗外雲團翻湧,起起落落的吞吐著陽光,我看著如常安靜的窗外,那個讓我身陷死地的帝王,就這樣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和他的對手幾乎在同一時間離開了。沒有抽泣,有的只有暗流湧動。我站了起來,看著落地窗外的景色,良久良久,忍不住再一次跌坐在了床上,如此反覆了兩次之後,我穿上了放在一旁的外衣,回頭看著勒梅,把她的手貼在了臉上。
“等我回來。”
她的眼裡多的還是不舍,輕輕的咬著嘴唇,似乎在將要說的話全都咽回去。她把下巴放在了我的頭上,喃喃地說。
“一定要回來啊。”
我放開了她,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踏出門,衛兵們迅速立正,我才慢慢意識到了接下來的事情,皇帝逝世,接任的就該是......
主管態度尊敬地帶著我走到了皇帝遺體停放的房間附近,然後鞠了一躬退了開來,那裡圍繞著皇室的大部分親屬,我沒有看見安利雅。我沒有向任何人詢問,悄悄的離開了這裡。
走過長長的螺旋梯,黑雲如潑墨般鋪灑在了天空,這裡已經到了冬天。我伸出手念誦了幾句,這裡的風停息了。靠在了牆邊,我沒有說話。她安利雅站在樓邊,也沒有回過頭。
我們都沒有說出任何話,她也沒有回頭。
這裡是這個王都的最高處,連陽光都是冷的。
我陪她站了很久,她看著這片土地,很久很久。
“我有想過從這裡跳下去。”
“誰都有想過的。”
......
我有些僵硬的扭了扭脖子。 看著孤身一人的她,問出了口。
“接下來又準備怎麽辦,是找一個人嫁了,還是從這裡回去?你有辦法拒絕,無論你往哪裡走,都不可能再回來了。”
這對她來說是個值得花上許多天慢慢思考的問題,但也是她現在必須立刻給出答案的問題。
我等著她的回答。
“你說,人死之後會去天堂嗎?”
“要是真的去了天堂,那查理又是怎麽回來了呢?”
她喃喃自語,轉過了身,在一縷黑一縷白的雲彩下,她的臉頰皎潔而高貴。
“我不知道,要是離開真的算是解脫。”
“或許是我膽小,但這個世界還有人能把信仰托付給我。”
我咳嗽了一下,耳朵有點發燙,她慢慢的走了過來,眼神中已經開始慢慢醞釀著一種光彩。
“所以我不會放棄,重整這個世界,拯救還想活著的人。”
我看著走近的她,羅蘭色的眼中已經有著屬於君王的韻味。一股酸楚蒙上了我的眼睛,這樣的選擇,我不知道是為她開心還是難過,我不著痕跡的把眼中的酸澀眨去。她笑了一下,往下樓的路走了過去。
“回去了。”
我低聲說道。
“下去的路很長......我一直都在。”
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開始漸漸的散發著光芒,她離開了,我走到了陽台邊緣。
風在我身邊緩緩的流淌。
從最高處慢慢的降落到了整個城市。
隱約地,我好像聽見了一聲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