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清晨

　　我一直陪在黛安娜身邊了一宿。她從千裡之遙的家鄉一路風塵趕到這裡，如今虛弱地睡在我的床上，她願意留在這裡嗎?我實在不希望她回去接受母親的責罰。聽過著我的道歉，勒梅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默默的坐在了我身邊陪著我。黛安娜身上承受著聖劍帶來的寒意，還把自己傷的不淺，也不知道她哪裡學來的辦法能承載聖劍的傷害，我看著整夜睡著卻渾身發抖的她一籌莫展。

　　等到天色將亮的時候，勒梅靠在我身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我毫無睡意的看著天邊淡黃的雲霞，這件事牽連了太多的人，如今黛安娜來到了這裡，讓本來就不明了的局勢再起風雲。在那次的襲擊之後皇室和大公之間也沒有爆發任何衝突，暗流湧動之下她很可能會引起雙方的懷疑而開始有所動作。

　　果然還是應該送她離開嗎?

　　我收回了目光，黛安娜正看著我，我沒有說話。

　　“我給你添麻煩了。”

　　“還有人能掛念著我，我很開心。我不怪你......我還是希望你能理解哥哥。”

　　黛安娜順著我的目光看著遠山上的金色。

　　“伯伯在這之前和我說過。要麽連你一起帶回來，要麽.....”

　　她的臉被朝陽照出了一片燦爛，她通紅的眼眶讓我心疼不已。

　　“我也不要再回來了。”

　　“......”

　　這些母親知道嗎?

　　她似乎出了神一般的看著遠方的山巒。

　　“這裡真的好漂亮，我現在有些明白你為什麽要留在這裡了。”

　　她癡癡的看著窗外。

　　“你知道從小時候開始，我就一直陪著你了。我......一直覺得生活很幸福。”

　　“明明是個很厲害的劍使，但每次輸給其他的哥哥們，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我也不在乎，但是......我就是不想讓你被欺負啊。”

　　“你被姨夫就這樣帶走了，誰都沒敢說什麽，那個約定比我們的年紀都要長得多......不久大家就在說他一意孤行背叛了國家。我問阿姨你在哪裡，她不說，隻讓我做我要做的事。我就拚命練習，我知道只有我自己才能看得見你在哪裡。當我能找到你的時候我真的好開心。阿姨告訴我要是能找到你我就能當你的未婚妻，我......我......”

　　她眼中的眼淚終於掛不住了，把被子拉到了眼睛底下。

　　“我說我願意。但是你告訴我從小的日子都是假的。哥哥，你告訴我我到現在都在做什麽?我該去哪裡，我又能成為什麽?為什麽就只有你......就只有你不願意順從神眼看見的東西。我......我......”

　　“我隻想回家啊......我隻想和你一起回家啊，為什麽會這樣。”

　　她再也忍不住，把頭藏在了被子裡，蜷縮著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奪目的陽光照射了進來，為什麽會這樣的刺眼，我仰起頭眨著眼睛，眼前一片模糊，這個從小陪著我的妹妹，因為我而迷失了方向，她該何去何從，我沒辦法告訴她，我自己又何嘗知道前路?

　　寒來暑往，春夏秋冬，深夜清晨。都有一個小女孩的身影永遠的留存在我的記憶之中，那樣鮮活而又生動地站在我身邊不遠處。那時的她和我不一樣。

　　她深愛著這樣的命運--和我一起的命運吧。

　　面對著這樣的她，我還說出了那樣決絕的話，對她而言是多麽殘忍。我伸出了手，不知哪裡來的重量讓我慢慢的，慢慢的放下了手。

　　“你知道和安息的最後一場戰爭是什麽樣的嗎。”

　　我把懷裡沉睡的女孩抱住了，就像抱著自己快要再次崩潰的勇氣一樣。我自顧自地的說。

　　“我跟著他一路向東，幾乎快貫穿整個安息帝國了。我一路上告訴過他很多次，這樣的突入後援是沒辦法跟上的。但他只看見了自己老後還能站在這片土地上，他沒有管我，也沒有管任何人，就是因為那個預言。那個讓我母親幾乎失明，讓我父親送了命的預言。”

　　“而當我父親在最後的那一刻，發現世界和他開了多大的一個玩笑的時候，成千上萬人都死在了那裡，整片黃土血流飄杵，因為一個預言......他放棄了最後的抵抗，把劍給了我。”

　　“你覺得是命運編織了我們，還是我們來書寫命運?”

　　我閉上了眼，有關未來的幻覺，不看也罷。所謂人生到底是高山幽泉終將歸入大海，還是如水裡沉浮隨心的魚追逐著心中的盡頭呢?

　　我熱烈的相信著，我的生命由我自己決定，這是我的一生啊......

　　你能看得見那個未來嗎?我看著不斷抽泣的身影，心中的酸楚又何嘗不是對我傷害了她的一種懲罰?

　　黎明終會來臨，而這又是一個什麽樣的清晨?

　　我忽然察覺勒梅抱緊了我。此刻，三人沐浴在清晨仿佛嶄新的陽光之中，品嘗著內心的百般滋味。

　　第二十三章盛宴

　　你真的就那樣看著她走了?

　　你裝睡也真的很過分。那時候你本來可以留住我的......為什麽要跟我一起走?

　　你只是猶豫了，我想讓你自己做決定，無論是什麽我都可以。

　　她就這樣一個人跑了，我是個差勁的哥哥。

　　讓她自己想想吧，她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要是她回來，你就讓她留在你身邊吧。

　　只要她還在外面我就放不下心。

　　你怎麽會說出這種話?我記得好像有誰和我說過不準花心。

　　那她剛才哭著親你你在幹什麽?

　　......那只是隨波逐流！

　　你還真是口不應心。那公主又是怎麽回事?

　　行啦，別再笑話我了，哪有什麽事。

　　她哧哧笑了起來。

　　......

　　希望她一切平安。

　　我很虔誠的祈禱著。

　　我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皇帝的誕辰?就是這兩天嗎?”

　　乾燥的秋天久違的開始陰沉了起來，山間曠野上的霧氣迷蒙了起來，我坐在草坪上難以置信的看著手裡的信封。竟然邀請我去參加這樣的盛宴，我倍感頭痛，不久前沸沸揚揚的事件剛剛被皇室淡化了下來，這時候我再度出現無疑會勾起貴族們的記憶，到時候你來我往的攀談或試探會讓我頗感頭痛。 但是皇帝的口吻很是嚴厲。這是作為皇家的騎士必須到場的重要時刻。勒梅做了個鬼臉。

　　“對啊，騎士大人，這是每年相當重要的時刻，就連米斯蘭達老師也會送上賀禮才是，我是沒法陪你去啦，雖然我也是貴族，但是只要身為這裡的學員都是禁止踏入皇都的。”

　　她看起來像並不怎麽在意，這麽說倒的確沒錯，除了我之外學員們都習慣了深居簡出，除了回家探親之外很少會隨意的外出。我原以為這裡的書呆子很多，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層關系在內。我愁眉苦臉了起來。

　　“我這樣一窮二白怎麽送賀禮呢?”

　　說到底之前的事情都像是義務勞動，勒梅笑了起來。

　　“騎士由皇家來支付一切費用，你只要到場就好了。而且皇帝在意的可不是你的禮物這種小事哦。”

　　我撓了撓頭躺倒在了草地上。瞪著如棉絮一般的雲朵，我突然又開始懷念藍色的天空了。上一次的盔甲還讓我心有余悸。這一次不會又要讓我穿什麽奇裝異服了吧。

　　“或許這樣一次宴會也會是我和皇室把關系搞好的一個契機呢。”

　　我自言自語地安慰著自己，凡事往好了想才對，雖然每一次去皇宮都會差點把小命丟了，但這樣的事也不可能次次發生。這一次只是慶賀誕辰的宴會，警戒怕是已經嚴實得無以複加了，向上次那樣的情況也很難再度出現。

　　“到了這裡之後你也沒有好好的休息一下，就算放個假吧，別想那麽多了，這可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就是你的家鄉也不會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