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到了那一天。
“放開我!”
我淒慘的叫了出來,主管正努力的讓我帶上一頂帶著羽毛的頭盔。為什麽參加宴會我也得穿著盔甲呢?騎士難道走到哪裡都要隨時準備戰鬥嗎?還是之前的事情讓這位主管對盔甲的好感大大提升了不少?我是不知道啦......
“風間先生,這是皇家騎士的盔甲,是在下所考慮最適合你的......”
“不要和我說這盔甲的質量有多好,我就不能有正常人的穿著嗎?”
“這可真是失禮,先生,您身穿盔甲和魔物搏鬥的樣子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我想貴族大人們會很高興看到您如此英武的身姿的。”
主管露出了不允許抵抗的表情向我逼近,就在我們即將再一次失禮地扭打的時候。
“陛下說風間大人可以免除騎士著裝,穿宮廷服飾即可。”
簡直是及時雨,一臉不情願的主管悻悻作罷。盔甲看起來是很威風沒錯,也不像上次那樣的笨重,但穿著盔甲參加宴會實在是我一生都不想嘗試的事情。
終於我正常地站在了大廳裡等待著宴會的開始。貴族們已經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低聲談笑著,我無所事事的站在一旁打發時間,人們似乎沒有發現我,也可能是不想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我也樂得清閑。高台上的門終於打開了,首先出來的是兩個衛兵,緊接著皇帝穿著深黑的華服走了出來,手中拄著一根黑色燙金的權杖,頂端的寶石就我看來是異乎尋常的巨大。他環視著瞬間寂靜的大廳,目光在幾處停頓了幾下,然後不急不緩的開口了。
“今天對我來說又是新的一年。沒有什麽比現在更能令我快樂的了。自從我們的祖先在這片土地落腳開始,我們就一直生活在這裡,無論什麽樣的饑餓,疾病,災難,戰爭,我們都堅持了下來,我堅信我們的國家在這之後仍然會如同現在一樣的滿懷希望,屹立不倒。站在這裡,我能有機會展望來年,我能看見各位為了國家而忙碌的身影,在今後我們或許會面對諸多黑暗時刻,請大家相信,光明終將照亮黑暗,黑暗卻無法蒙蔽光明。”
他微微頷首,在大家的掌聲裡平伸雙手,微微的笑著。
“願諸位享受王庭誕生的此刻。”
夜色漸濃,我在人群中環遊,並沒有什麽讓我擔心的事情發生,皇帝似乎也沒有抽身而出來找我,我悠閑的在大廳內閑逛著,皇宮的美食讓我食欲大增,學院的三餐也不差,但是宮廷內自有一股精致奢華的意味在內,不停地刺激著人的味蕾。終於晚餐時間結束了,貴族們開始互相的攀談了起來,自然我也在意料之中的被一些人給圍了起來,我一一回應著他們的問候。在皇家騎士的身份下我自然不敢做出些什麽出格的事情,按著禮節和所有人交談著,忽然人慢慢的讓開了一條道。我眼角看見了大公向我走了過來,來者不善。
我向大公行了禮,大公身姿筆挺,和藹的對我說。
“侄女最近好嗎?”
我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回答。
“一切都好,多謝大人關心。”
他呵呵的笑了起來,周圍的貴族都附和的笑了起來。
“希望你能對得住她,像你這樣有膽氣的年輕人現在可真是少見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扶了起來,把手裡的酒杯往我手裡一塞,朗聲笑道。
“幫我喝掉吧。”
周圍的貴族們都露出了不一樣的表情。在他們眼裡皇室的騎士受到了權傾一時的大公的青睞,而且明顯有把自己侄女送給他的人顯然在這個宮廷之內已經遠遠凌駕在了很多權貴之上了吧。我看著手裡的紅酒,大公已經走遠。
感覺手裡只是一杯殘羹冷炙,我喝下去一定會反胃,但又不敢這樣倒掉。
忽然柔和的音樂響了起來,周圍的桌子都被仆人們收拾一空,皇帝慢慢的站了起來,牽著皇后緩緩的走入了舞池,開始了第一支舞蹈。他微笑著看著皇后,和她開始共舞,他們的舞蹈真的很優雅,在家鄉我也沒有見過如此的舞蹈,這種萬語千言湧上心頭的感覺讓人著迷。我目不轉睛的看著。
一曲終了,皇帝和皇后朝對方行了一禮,慢慢相攜退了下去。身邊的貴族們紛紛起立開始步入舞池,只是樂曲不再如之前那首一樣意味深長,舞蹈也不像帝王一樣高貴美麗,我看著他們的舞步心中思量著什麽時候讓勒梅也教教我舞蹈,她好像什麽都會,除了游泳死活都不願意去學之外。
想到每次我和她談到那個話題她都氣呼呼的瞪著我,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忽然我注意到一個年長的貴族正在推著一個少女,我莫名其妙的看著一臉猶豫的女孩,身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請問,能和我跳一支舞嗎?”
女孩臉色通紅地站在了我的身後勇敢的看著我,聲音還有些緊張地顫抖,當看到這一幕之後那個貴族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甚至連剛剛那個猶豫的女孩都露出了不甘心的竊竊私語。我突然發現好像這樣的表情出現在了不少還沒有去跳舞的人的臉上。我雖然很不好意思但也只能直率的說了出來。
“對不起,我還不怎麽會跳舞呢。”
女孩似乎放松了一點,朝我笑著說。
“沒事的,我可以慢慢教你。”
“哎呀哎呀,埃米亞就這麽喜歡風間先生嗎?不過我想我的教導會比你更有水平一些。”
一旁又有了一個更加慵懶的聲音,另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孩緩步走了過來,面容上有著長期而成的一種高貴。看著一旁不服氣的開始微微瞪大的女孩的眼睛和受到這樣的混亂激勵開始增多的人群,我開始想辦法脫身。
正當我冥思苦想的時候,一旁的爭吵在數量和程度上都有了上升,一時間這裡顯得有一些嘈雜,我剛想乘亂溜走,一隻手拉住了我。我立刻想掙脫,忽然僵住了。
“怎麽,連我都不能見了?”
周圍一下子也安靜了下來,我有點僵硬的看著拉住我的手,纖指上戴著一枚青色的戒指。我在內心暗地歎了口氣。回身行了個禮。
“貴安,安利雅公主。”
安利雅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我只看得見她的裙擺。
“那麽,諸位能讓我和我的護衛騎士說幾句話呢?”
她收回了拉住我的手,轉身走到了陽台邊。
我巴巴地跟著她。
這是她第一次穿著公主的正裝,雕花的黑紫色長裙下潔白的肌膚似乎隱隱透著光澤,纖細的手臂包裹在長袖薄手套內精致得像雕像一般,面色淡然平和,有種雲淡風輕的自信,仿佛就這樣站著便可以讓王國圍繞著她開始旋轉,我都忍不住在心裡讚歎她身上的皇家氣質,就這樣隨意的一站就已經讓我今天見過的女性都黯然了,她扭動腰肢轉了過來,看著我微笑道。
“沒想到風間也是花花公子呢。”
剛喝了一口酒的我嗆得咳嗽了起來。
“怎麽連你也這樣想。”
她大大的眼睛眯了起來,重複道。
“也這麽想?”
我招架不住了。她笑了起來,我感覺我的臉已經紅的很厲害了,被她牽著鼻子走我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趕緊轉移話題。
“陛下現在去哪裡了?”
“跳完舞後就去休息了。現在是自由的時間,他並不需要出場。”
“上次麻煩你了。”
“談不上,她還好嗎?”
我移開了目光。
“走了......你呢,最近還好嗎?”
她一下子沒有回答。
“不好不壞,就這樣過。”
我暗怪自己嘴笨,她的生活完全在皇帝的設想下,又怎麽會顧及她的感受。她有些出神的看著下方的城市。
“我每天晚上在這裡看著這片地方,就像在提醒身為皇室的我應該做什麽。哪怕犧牲了什麽也必須要保護這片燈火,這就是皇室的責任吧。”
她仿佛看著她一世的寶物,眼中有著不一樣的溫柔。
她很寂寞,也很堅強,堅強的讓我說不出任何話。
我看著她。
“她們已經不見了,天氣也涼了,我們還是進去吧。”
似乎有一聲歎息。她攏了攏被吹散的紫發。
“進去吧。”
“無論你想怎麽做,都可以找我。”
安利雅站住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回頭,微微握了握手,忽然說。
“那就和我跳一支舞吧。”
安利雅是個很高明的老師。
我在回去的路上這樣想著,她身上的幽香還沒有從我的鼻尖散去,突然間的邀請讓我全程心臟都狂跳不止,她用動作和身體引導我配合她的步伐,幾乎不需要言語我就學會了這一支舞,深秋的夜晚仿佛也沒有剛才那樣的冷了,在那之後她就沒有說過話,和我默默地跳完了一整支舞後,然後和我道了別,宴會也在那時結束了。我看著她慢慢遠去的背影。
我願意為了她舉劍,她也值得我去舉劍。
這是對她--對長公主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