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了床上,暗堂的威脅讓我坐立難安,他們神出鬼沒,我回想著今天的搏鬥,要不是阻斷我後退的一刀慢了些許,恐怕我今天性命堪憂,要是他們再這樣行動下去,恐怕將領們還沒有上戰場就已經盡數折損在營地中了。費奇時不時地添亂,把所有的事情都想當然地進行,我忍不住在心裡責怪著安利雅,為什麽會派來了這樣一位束手束腳的家夥,思前想後,我忽然坐起來,盯向了自己的手掌,一動不動地看著手指上深綠色的戒指。
我的視線漸漸模糊。
視線複又清晰時,我已經重新回到了城堡之內,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又一次由衷地讚歎精靈契約,這種與心靈感應類似的關系,讓得我能毫不費力地將精神傳遞到契約的彼方,這是不為人知的秘密,為了避免引起精靈和人類的爭端,我都盡量不去使用,但是這次我必須要問清楚費奇千裡迢迢來到前線的緣由。
這裡是安利雅的起居室,我有些忐忑,沒有任何通知就進入她的臥室實在有些冒犯。但在其他地方現身或許會被皇宮的探查設施發現,我站在窗邊看著不遠處我居住的側殿,這麽近的距離卻不能過去,我心中忍不住奢望著她從窗邊能夠一閃而過。
我站了很長時間,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那個閣樓我們從來都不會去。身後傳來一聲驚叫,我剛想回頭,安利雅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不許回頭。”
我沒有動,身後不久就傳來了士兵的聲音。
“護駕!”
安利雅將人堵在了門口,我聽見門口的護衛都退了下了,對她求救反應得還是挺快的,我微微寬心了點。
“只是衛兵的話就是進來也看不見我。”
我寬慰著,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的側殿。安利雅的呼吸有些急促,看起來吃驚不小。
“來得太突然了,怎麽不先說一聲,我也好讓她過來。”
我心中一酸。
“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就夠了,誰也不要說,有些不是什麽可以在信裡說的事。”
“你可以轉過來了。”
我回過身,安利雅穿著一身簡單的素裝,這半年過後,她已經成為了一個尊貴,優雅的皇帝,玲瓏的嬌軀像雕塑般完美無瑕,如天使般地純潔。她微笑著。
“好久不見了。”
“這兩天已經有很多人和我說過‘好久’了,你記得有多久嗎?”
“一百九十三天。”
她回答道,我我鞠了一躬。
“護衛騎士風間,向安利雅·亞瑟陛下獻上最誠摯的問候。”
安利雅坐在了椅子上,向我揮揮手。
“起來吧。”
“一百九十三天,過了今晚就是一百九十四天,陛下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更讓我感覺到有身為這個國家的皇帝的覺悟了。”
安利雅的微笑讓我心中忍不住一軟,這樣雲淡風輕的微笑讓我的焦慮都緩解了。
“你也和以前不一樣了,你有心事,而且很不安。”
安利雅說話一針見血。
“讓你承擔這樣的重擔也是迫不得已,本來應該給你一個更加正式的授命的,但是其他貴族的聲音我也不能無視,所以......”
“你要給我下個正式的命令,我的壓力就更大了。”
我看著她這樣說道,一些家族的將軍們還能服從我的指揮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我還沒有完全控制軍隊。
“那麽,讓我也聽聽有什麽能讓我的護衛騎士都如此頭疼呢?”
她抬手讓我坐下,我有些泄氣地坐在了椅子上。
“陛下恕罪,還不是最近派的這個監督使,搞的全軍上下焦頭爛額,每次行動的時候都要唱反調,比起今晚發生的都不算什麽大事,就在今天晚上,作為軍事主官,在剛攻下的小鎮裡帶著一整隊巡邏隊酗酒,讓一組刺客滲透了進來,要不是我碰巧撞見差點鬧出大事來。”
我原以為安利雅會憤慨或者吃驚,但她居然朝我可愛地笑了。我一下子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你突然這樣笑也不能解決事情啊......”
我被她少女般的微笑得有些不安,她雙手合十,修長的指尖輕輕相觸。
“我從來沒有任命過什麽監察使,他只是我為了讓有些小算盤的貴族們安心放過去的一個隨行貴族而已。”
搞了半天,居然只是一個自封的家夥。
“那現在怎麽辦,我再寫一份報告回來讓你下了他的職位嗎?”
安利雅的表情忽然很像小女孩一樣狡猾。
“為什麽要下了他?他可是幾個大貴族聯名向我保證的人,等到這次戰爭結束,我會好好和他們算帳,居然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抓我準備獨裁軍隊的把柄,如果連王都的貴族都無法解決,我還當什麽皇帝。”
這一切原來都在她的計算裡。
“這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了。”
“所以呢,你並不需要太過相讓,他受人之命心裡有數,是不會和你過分為難的。”
她拍了拍手,攏了攏自己垂落的頭髮,打量著我。
“半年來你還好吧?”
雖然我知道定期傳回的戰報他她都已經看過,但是我還是一件一件地和她說著,包括我如何擔憂暗堂的威脅,以及現在我所面臨的處境,就像在發泄著所承受的所有不安。她一直靜靜地聽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聽一個很動人的故事一般。等到我講完,我才緩了一口氣,感覺思維連貫了起來,一些始終擔心的事也有了答案。
“歐根元帥的事我知道了,你不用自責了,皇室對貴族的子嗣態度的確有些想當然了,讓他們作護衛無可厚非,但沒有想到會出這麽大的事。至於那個叫愛西亞的小修女,嗯......有個能跟在你身邊的女孩也不錯,就是那一位......”
她怎麽連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都知道?我雙手在身前亂擺。
“就是個堵住費奇的借口,你可不要在她面前亂說,不對,是說都不要說!”
安利雅又一次笑出了聲,忽然又想到了什麽。
“你有什麽話想轉達給她嗎?對她你不需要保有什麽秘密吧。”
“還是算了,我怕你和她剛說完,她就要用空間魔法直接飛過來。不過,為什麽你不讓她去參戰?副校長自從手受傷以來法術的使用大不如以前了,該有個人來幫把手。”
安利雅用雖然柔和但不容置疑的音調拒絕了。
“這個,你可以當作是我們兩個之間的秘密了,到適當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了。”
“你剛剛還說不應該有秘密的。”
我也學著勒梅生氣的樣鼓了鼓臉,她被我幼稚的動作給逗笑了。
“女孩之間的秘密可不能就這樣隨便說出來了。”
我歎著氣投降。
“好吧好吧,我要說的也說完了,休整兩天我們又要前進了,陛下萬事小心,先走了。”
安利雅站起身,向我走了過來。
“辛苦你了,我要說的和副校長今天說的一樣,保護好自己,千萬不要再冒險了。”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窗外王庭的月色一如去年一樣的讓人心醉,我單膝緩緩下跪。
“明白了,陛下。”
當我再一次發現自己坐在床上時,我才意識到她只是在聽我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事情而已。
房間裡的燈已經快要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