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什麽衣服也沒有穿呀！——《皇帝的新裝》漢斯·克裡斯汀·安徒生

　　==========

　　一顆溫熱的淚水從少女如星的眸子裡滑落。

　　她站在通天塔五丈外的雪地上已整整一個時辰，從黃昏到夜晚。

　　她腳下擺滿了早已燒盡的蠟燭，那是之前來向烏闌憑吊的同窗點下的，如今只剩下一根亮著，一如唯獨她仍守在這兒。

　　一陣寒風刮過，把滿地積雪吹得漫天飛揚。唯一亮著的蠟燭滅了。少女抹去頭髮上的雪花，蹲下來默默地又將蠟燭點亮。

　　淚水再次從她的眸子裡滑落。

　　“為何還不離去?”身穿機關鎧的賢者墨子踏著厚雪來到她身旁。

　　“弟子想看著最後一根蠟燭燒完再回去。”少女淡然回應著。

　　墨子低頭看了一眼唯一亮著蠟燭，“那估計還得燒一個時辰。冬夜嚴寒，你還是速速回去吧。”

　　“老師。”少女盈盈淚眼，閃爍著搖曳的燭光，“烏闌他真的死於通天塔外泄的魔道之力嗎?”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墨子說道，“是的。”

　　少女緩緩走向通天塔，並伸手觸摸封塔的精磚。“若馨！”墨子想阻止她，但已來不及。少女指尖輕輕觸碰著封塔磚，並繞著通天塔走了一圈。“這已經是弟子今晚第三次這樣做。”韓若馨抬頭看著墨子。

　　墨子上前將她拉了回來，“古有頑雁盤旋於獵人頭頂，僥幸避其箭一二，遂得意忘形，三番四次低飛戲謔獵人，終亡於獵人箭下。此間你為雁，塔為獵人，你繞塔三匝而無恙，非塔之魔道之力不存在，乃你之僥幸。”

　　韓若馨低頭垂淚，“可是老師，除此之外實無其他辦法證明通天塔存在著魔道之力。”

　　墨子抬頭看著通天塔，目光卻被沒有月色的黑夜所阻隔，燭光隻大約照亮了三丈高塔身，再往上通天塔便與夜空渾成一體，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哪是塔哪是天空。“摘星樓。”墨子徐徐說道，“據上古史書記載，殷商之主——紂王，就是在此自焚而亡。從那以後，摘星樓就充斥著強大且不穩定的魔道之力。超智慧生命體為了封印摘星樓的魔道之力，用青泥精磚將其封砌，以防魔道之力泄漏。如今，千百年彈指流逝，摘星樓易名為通天塔，守護重任亦落到我輩身上，世代相傳。你可知道，當今亂世群雄並起，戰亂連年，為何稷下能以一學院之名在逐鹿佔有一席之地，不受兵戈之擾，戰亂之禍?”

　　“是因為稷下三賢者名聲在外，文成武德，桃李遍天下，上至王侯將相下至黎民百姓，無不敬之仰之。”韓若馨說。

　　“非也。”墨子搖了搖頭，“天下王侯將相，覬覦我稷下天書碎片久矣。但他們之所以不敢來犯，禮賢相待，無非是忌憚我們拆除通天塔之封印。”他凝視著韓若馨，“你可知倘若通天塔之封印一旦被拆除，將會發生什麽事?”

　　韓若馨搖了搖頭。

　　“只要通天塔封印被拆除，”墨子說，“東起扶桑，西起河洛，南起三分，北起逐鹿，大半個王者大陸將化成人間煉獄，寸草不生。”

　　“可是老師，您所說的這些，有什麽可以證明嗎?”韓若馨連聲音都在顫抖，因為如此質問老師，可是相當不敬。

　　“天書碎片和上古史書記載的內容就是最好的證明。”墨子感到被冒犯了，語氣也重了起來。

　　“如果……”韓若馨低著頭說，“弟子是說如果，

撰寫天書和史書的人錯了呢?”　　墨子橫眼瞪著她，“你到底想說什麽?天書是上古超智慧生命體從地球時代帶來的知識寶鑒，上古史書則由超智慧生命體挑選的史官所撰寫，為師當年建造長安城，靠的就是天書碎片上的學問和借鑒史書上的記載，焉有什麽錯誤之處。”

　　韓若馨不敢再說話了，畢恭畢敬地向墨子行了揖禮，正打算離去時，恰巧與另一人碰上。“弟子見過莊賢。”來者赫然是賢者莊周。

　　“若馨，”莊周問，“何事惹老師生氣?”韓若馨垂下頭，“弟子再不敢妄言。”墨子輕斥她，“還不速速回去。”韓若馨抹了抹眼眶上的淚水，與兩位賢者作揖告別。看著她遠去，莊周和墨子才相互揖禮問候。

　　“調查烏闌一事，不知子沐可有進展?”墨子拱手問。莊周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再感受不到韓若馨的情緒波動，才說:“他並非死於魔道之力，而是死於利器穿喉。是別有用心之人以魔道之力將其屍首焚燒，偽裝他的死因。”他緩緩走到通天塔旁，伸手摸向冰冷的封塔磚，“我從夢境得知，通天塔根本不是塔，紂王也不曾在塔上自焚而亡，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著紂王。換言之——”他回頭看向墨子，“這裡面根本沒有所謂不穩定的魔道之力。”

　　墨子頗感意外，“通天塔如果不是塔，那該是什麽?”

　　“我也說不清楚。”莊周說，“據我在夢境所見， 通天塔是一條形狀怪異的機關軌道，可以將一個卵形的房子送上天。”

　　墨子沉吟片刻，道:“如此一說，殺害烏闌之人是想誤導所有人認為通天塔存在不穩定的魔道之力?”

　　“是的。”莊周點頭說。

　　“可是，你說通天塔可以送一個卵形房子上天，那又是為何?”墨子問。

　　“六百年前，‘方舟’曾懸停在稷下的上空，有五個地球時代打扮的人乘坐著卵形房子沿著通天塔登上‘方舟’。”莊周說道，“但後來有一股強大的魔道之力干擾了我的夢境，迫使我出夢。要不然我能知道得更多。”

　　“這說不通……”墨子凝視著莊周，“六百年前正值太古時代末期，封神之戰的尾聲，何來地球時代打扮的人?‘方舟’懸停在稷下上空更是天方夜譚。”

　　“史書上確實寫著殷商亡於六百年前的封神之戰。”莊周抬頭望向通天塔，“然而，當我在夢境中穿越回六百年前，卻並沒有看見那場被描述成毀天滅地的大戰，甚至連朝歌也是史書中殷商滅亡的時間之後才興建的，仿佛是為了與史書保持一致才故意建造。”

　　“子沐，你的意思是……”墨子有點聽不明白莊周想說些什麽，“封神之戰的歷史是假的?”

　　“不僅僅是封神之戰……”莊周一向慵懶的目光裡忽然透露出認知被徹底顛覆的恐懼，“而是我們目前所知道的一切歷史都是假的，王者之星根本不曾存在過湮滅時代和上古時代。因為六百年前，王者之星還不叫做王者之星，那時候它應該被稱為……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