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下午,湖南邊最為恢弘的建築中央大殿內。
余副鎮主穩穩地坐在主位上,並在右側邊加了個座椅,坐在上面的中年女子依然是面無表情,正中央的爐鼎兩旁依次擺放著數十張椅子,此時大部分都坐了人,而且大都年過半百,頭髮花白。
整個大殿裡熙熙嚷嚷,座位上的大部分人,紛紛與自己身旁好友小聲談論著,臉上表情各異。
黃沙鎮各大家的家族已基本到齊,剩余的因事出突然,已是趕不及回來。
余副鎮主劍眉微皺,重重咳了一聲。
整個大殿裡安靜下來,各家家主坐直了身子,目光全都落在了余副鎮主臉上。
“各家能到的都已經到了,不能到的,也派來了族中掌事之人。平日裡遇到大事,本應由柳鎮主主持,過不現在柳鎮主遲遲未歸,是以在下隻好越俎代庖了。”余副鎮主面色嚴肅,可嘴角卻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藥園被洗劫一空的消息,大家都已經知曉,我便不再重複,關於藥園的具體細節,還請王夫人先行告知,若有問題,待王夫人說完大家再提問吧。”
姓王的中年女子站起身來,向眾人福了個禮,淡淡道:“事情發生的時辰,應該是昨晚子時末柳兒駕船來接我,接近醜時初回到島上的大半個時辰內。”
“敢問王夫人,至柳公子出島,再到你上島之間,為何竟然用了那麽久?”
王夫人只是望向站起來的,情緒有些激動的那名老者,半晌不語。
“還請李家主耐心一些,若是心有疑惑,也等王夫人說完之後再問。”
氣氛有些不對,余副鎮主不得不開口調解,李家主輕輕哼了一聲,象征性的抱了一下拳,坐了回去。
王夫人的目光,將全場的人都掃了一道,然後才徐徐開口:“當時出現了一個人,修為很低,模樣也普通,他說與邱家三公子結了仇,想求取靈藥提高資質,我回絕了他之後,他便吟了兩句詩,柳兒卻有了反應。”
大殿裡的人面上都有些驚愕,有人開始竊竊私語,王夫人似乎回憶起白衣少年當時的神色,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繼續道:“他見柳兒喜歡,便又吟了幾首……”
王夫人將遇見凌程時的經過,藥園被洗劫後第一時間就搜查凌程房間,最後還把屋子拆了的事,絲無巨細的一點一滴全說了出來,然後面色無波的坐了回去。
大部分人的目光,又聚集到了臉色不太好看的邱家家主身上,畢竟王夫人提到的邱浩明,就是他的親生兒子。
“王夫人已經說完,諸位有何要問的,請講吧。”
余副鎮主話音剛落,就有一名家主“噌”的站了起來,抱拳道:“還請問王夫人,依你之見,攔下你與柳公子那人,可有嫌疑?”
王夫人沉思片刻,先是搖頭,隨即又點點頭:“神不知鬼不覺地登上湖心島,藥園被洗劫,護園大陣被激發,這不是一個區區淬體決第一境的人能夠做到的,但是他暫時也無法洗清嫌疑。”
余副鎮主目光看向站在一旁,參與了搜查的柳統領,後者上前一步施禮道:“稟告大人,王夫人所言之人名叫凌程,與邱家邱浩明結仇確有其事,且此事便發生在資質測試的第二天,屬下當時在場。”
柳統領還沒說完,在座之人就已是恍然大悟。
邱浩明在資質測試的廣場上被人痛罵,暴怒之下出手打傷了對方,之後被他父親花大價錢從牢裡贖出來,緊接著差點把罵他的那人殺了,可最後又被許鴻飛攪了好事,還定下了半年之後百鎮大比上生死鬥。
此事早已在各個家族裡傳開,當時各家還暗自把邱家笑話了一頓,那邱浩明雖然資質和修為境界都很不錯,但卻是一個非常招惹是非的主。
倪家的老族長邱經綸站了起來,道:“此事不假,老夫孫女曾向他買過藥,治好了老夫孫子的暗傷,許家小子將他送到倪家時,是老夫幫他治的傷。”
柳統領大致想明白了為何搜查時,會找到一冊倪家先輩所創的步法,想必是那小子與倪家交易所得。
“屬下搜查時,並未發現任何一株藥材,也無任何異常。”
柳統領決定,還是不要把與自家世代交好的倪家扯進此事的好,所以也就沒有提起凌程有兩本武技。
“不論有沒有異常,既然牽扯到此人,在下提議將此人抓入大牢內,先嚴刑拷打一番再說。”一名座位靠後的家主提議道。
余副鎮主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隨後向坐在自己側邊不遠的王夫人問道:“夫人覺得如何?”
“家兄曾說過,破碎戈壁已經夠亂了,若非有確鑿的證據,否者不可嚴刑逼供。”
提議之人隻好坐了回去。
“老夫也有個問題,請問王夫人,洗劫了藥園之人,修為該當如何?”
王夫人臉色鄭重了起來,一字一句道:“深不可測。”
眾人嘩然。
“此人提前躲在湖心島上,湖裡的錦鯉卻毫無察覺,且藥園的護園大陣, 乃是前代黃沙鎮的鎮主,依照漠城城主大人所傳陣法布置,我和柳兒回到島上時,大陣已是從陣眼處被人破壞,激發之後的威力發揮不到半成。依我之見,即便沒有那少年的阻攔,那人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將藥園內的藥材盡數盜取。再則,若是那少年參與了此事,憑那人的修為,定然可以悄無聲息帶少年離開。”
大殿裡陷入了靜謐之中,而王夫人只是微微頓了一下,並沒有停下話頭:“藥園裡的藥材雖然珍貴,但還有一物卻是無價之寶。”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頻頻為凌程說好話,“也許是因為柳兒喜歡他的詩詞吧。”
王夫人心裡默默地回答。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盡是好奇之色,就連余副鎮主自己都不知道藥園裡究竟還有何物。
“家兄到黃沙鎮上任之前,城主大人曾命他帶來一隻碧翠靈蟬,放養在藥園中。”
“碧翠靈蟬?這是何物?”
“沒聽說過,不過是城主大人之物,肯定不凡!”
“敢問夫人,這碧翠靈蟬究竟是什麽?”
余夫人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靈蟬雖在藥園,但除了家兄,從未在人前出現過,平日裡只能聽到鳴叫聲,但昨晚回到藥園之後,鳴聲不見了。”
“如此說來,我懷疑此人盜取碧翠靈蟬是真,藥園裡的藥材只是其順手為之。”一直沒有說話的邱家族長,終於開口了。
“邱兄此言有理。”
有人出聲附和,而觀王夫人臉上的神色,似乎她也有類似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