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如君啐道:“你就是個……”。
朱朝宗大笑,替她說完:“我就是個色胚,哈哈哈”。
說笑了幾句,腦袋又恢復了敏捷,道:“你師傅在道虛身邊也派了人,道虛不知道吧”。
謝如君微笑:“果然瞞不過你,他身邊的人是我師姐白潔,多年前就在了”。
白潔?!夭壽。
“你許師姐不會叫許如雲吧”。
“你怎麽知道,她和我都是‘如’字輩,確實叫許如雲”。
“道虛的俗家名不會叫侯龍濤吧”。
“不是,不過道虛修道並不心誠,他在江州置了一所大宅子,十分華麗,買了多名侍妾伺候,嗯,白潔師姐就這麽到他身邊的,很得他寵信”。
朱朝宗搽了搽汗,還好沒全對上。
整了整思路道:“是不是這樣,你的臥底師姐白潔,獲知道虛出門,然後通報消息,你們去王屋山堵他,結果雙方都沒討到好,然後白潔又探知經書不在道虛身上,因為經書被盜過,盜賊沒能把書帶出道觀,但道虛不知他藏在哪兒了,也找不到書,這麽說對吧”。
謝如君微笑道:“對,是這樣”。
“你師傅派你在吳家監視道觀,因為道虛實在厲害,你們不敢去丹泉觀細細搜查,道虛雖不在觀中,…….”,朱朝宗腦海中靈光一閃,道:“不對,你們不敢去,不是因為他厲害,是怕被取消歸元丹會的資格!”。
他們怕被懲罰!
宗奇道人有意挑動四家相鬥,鬥的再恨也只是口頭警告,並沒有實錘的懲罰措施,但假如謝趙王三家聯手,一齊打上丹泉觀,或跑去觀中挖地三尺搜查,宗奇會怎麽辦?道虛會怎麽辦?會將三家取消資格!即便不取消,至少將三家資格停上三年五年的。叫你們互鬥,你們卻調轉矛頭對著我,此風不可長,剩下的崔家便撿了大便宜。
這便是囚徒困境,倘若四家都聯合起來,宗奇就沒有辦法,但要各懷心機的四家都聯合起來,那比登天還難。
每三年就可以得到一枚,運氣好可以得到四枚,論誰也沒有勇氣孤注一擲去搶,如若自家被取消資格,別人還不笑逐顏開彈冠相慶。
前面一家一枚針對的是人的風險厭惡,後面三枚針對的是人的貪欲,這宗奇還真是個制度設計大師。
“你們去堵他,都是蒙面不敢讓他知道吧”,想通了此節,朱朝宗問道。
“師傅說,若是不怕暴露身份,我們不可能受傷,那道虛也沒那麽厲害”。
果然如此,他們隻敢偷偷摸摸的乾……。
但現在,朱朝宗冷汗嗖嗖從後背冒出來,打濕了麻布短衫。
最後一次歸元丹會,以後沒有了…….
他們再也沒了顧忌。
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自己住在丹泉觀,一大波強盜正在來的路上,你說該不該冒冷汗。
朱朝宗擦了擦額頭冷汗,暗躊,要盡快離開丹泉觀,我本是局外人,卷入的也不深,等我玻璃鏡子造好了,離開這是非之地,估計不會被追殺。
嗯,他們得到消息後,調集人手趕到丹泉觀,最少要七八天,這時間把鏡子反射面做好綽綽有余。
朱朝宗估算了一下,覺得自己沒有危險,不禁舒了一口氣。
謝如君看他眼珠子咕嚕嚕亂轉,臨了松了一口,不知想到什麽,道:“那太清丹經,只有我師父見過,是一本黃色小冊子…….”。
“你不會想我幫你找吧”,
朱朝宗截口道,從道德層面來說,不管歸元丹有沒有用,宗奇能造出消費者歡迎的產品,用公開招標的方式出售,合理合法,他的煉丹手冊就是知識產權,應該受到保護。 將心比心,自己開個玻璃招標會,某些人一心想偷我的生產工藝和配方,那不是令我深惡痛絕麽。
自己能力有限,眼看著巧取豪奪的事發生,沒有能力阻止,那是沒有辦法,要我去幫著偷,卻是有違自己做人的原則。
“不行,這是偷竊”。
謝如君失望地神情寫在臉上,朱朝宗安慰道:“我找也找不到,道虛肯定已經把道觀翻了遍,嗯,你們估計也派人偷偷去找過,別跟我說沒派過人,我不信,你們都沒找到,我去還不是一樣”。
謝如君黯然道:“許師姐被師傅派到趙宗主身邊作侍妾,宗主七十多歲了,唉,白師姐在道虛身邊,連真實身份都不敢說,那道虛經常打罵她,每次我見到她,身上都有新的鞭痕,比起來,我在吳家算頂好的了,可以後怎麽辦,師傅會不會把我派到別處去,我不知道”。
朱朝宗道:“你師傅把你們當棋子,我看這師徒不做也罷”。
謝如君搖頭道:“我們離不開師傅”,瞥了一眼朱朝宗,小聲道:“如果…如果你找到了丹經,師傅可能…….會把我派到你身邊”。
真的?
朱朝宗大為意動,按她師傅的做法,有絕大可能,只是,要我去偷竊……這…。.
謝如君道:“我六歲被師傅收養,她對我恩同父母,我也不舍得離她而去,可我就這麽過一輩子麽”,看著朱朝宗,眼眶中有晶瑩滾動,眨一下眼睛,一滴淚珠沿著肌膚掉落。
朱朝宗急道:“別哭,別哭,不如這樣,我加入你們綠華宗好了,我來照顧你”
謝如君道:“我們宗門只收女子”,用手掌抹去淚滴,“我在門中見到的年長女子都是孤身一人,淒苦伶仃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鼻子一酸,又一滴淚水從眼中滾出。
朱朝宗轉身找絹帕,找來找去找不見,謝如君從床頭的荷包裡拿出一方錦帕,要拭去淚水,朱朝宗接過來,幫著擦拭:“不哭不哭,你看,哭起來就不好看了”。
“真的不好看麽”,急忙用手抹去淚痕,整了整發髻,“朝宗,你不願去找丹經,我也不怪你”,用力吸了吸鼻子,展開一個勉強的笑容,“其實,你已對我很好了”。
“我不入宗門,我帶著玻璃投靠你們,能賺很多錢的”。
“好”,嘴角牽動,擠出一個微笑,“我去和師傅說”。
“你不要不相信,我的鏡子真的很值錢的”,朱朝宗耐心勸道。
“我相信”,謝如君面朝上仰,阻止淚水繼續流下來,“你做的事我都相信”。
“唉,你沒看見鏡子,不信也難怪”,朱朝宗道,“這樣,我來給你們做管帳的,你知道我算術很好的,你見過的”。
“你算術是很好”,謝如君在兩頰抹了抹,“來做管帳,師傅肯定答應”,用手把他往外推,“太晚了,你去歇著吧”
聽出她話裡的敷衍意味,朱朝宗將信將疑的站起來,道:“別哭了,哭多了傷身”,轉身朝門走去。
只聽得身後抽泣起來,聲音越來越大,猛地拔高,竟變成了嗚咽聲,忍不住又轉回來,見謝如君竟然滿臉淚水,連手絹也沾濕一大片。
“怎麽越哭越厲害了,不是說好了嘛,我去你們宗門管帳,那樣就可以天天見面了啊”,邊擦眼淚,邊安慰。
謝如君哽咽道:“其實,嗚嗚….,宗門裡沒有管帳的,也不要管帳的”,聲音一吸一吸地,“你的心意…嗚嗚..我知道了”。
“怎麽會這樣?”。
“嗚嗚,在門裡,嗚嗚,你都見不到我”,謝如君用手絹捂住雙眼,發出嗚咽的聲音,竟然放聲大哭起來,“只有被師傅派出去,嗚嗚,才能……”。
哭著哭著,情不自禁爬在朱朝宗肩膀上,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衫。
朱朝宗拍著她的肩膀,無奈道:“好啦好啦,不哭了,我答應你了”。
“你不用答應,我哭一會就好”,站直身子,梨花帶雨看著朱朝宗。“你不用勉強”。
朱朝宗後退一步,微笑道:“你知道哪裡出錯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