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錯率低是朱朝宗的致命弱點,他孤身一人,於波濤詭異的風浪中,一個小錯就可能小命不保,最好的辦法是糾集幾個人組合,互相照應互相補缺,要不然遠離是非漩渦也行。
可現在都做不到。
那只有在安全繩上打主意了,所謂安全繩,就平時看著沒用,一旦失足能在關鍵時候拉住你,免得你墜入萬丈深淵。
朱朝宗要做的東西就是安全繩。
“照妖鏡是你先做好了,崔善人才看到?”
“是啊,他覺得好,才給銀子讓我加做十塊的”。
“那你現在要做什麽?”。
“道家施雷法的物件”。
“是什麽?”
“火藥”。
黑火藥在這個年代還很原始,《武經總要》裡的火藥配方還有松脂、桐油、黃蠟等成分,作用也只是噴出火焰燒人,或在火藥裡加上毒藥冒煙殺人,配方比例合適,靠爆炸傷人還得到明朝。
黑火藥三大成分,火硝可以從硝石提煉,硫磺藥店可買到,木炭現時就有。
硝石麽……
“什麽,你要師傅的製冰罐,不行不行”,道虛的製冰罐裡有硝石,量足夠用,只是清鈺護的死死不肯給,“銀子?收起你的銀子,不行就是不行”。
“殿後的那顆榆樹?”。
“你別打主意,我答應過師傅,要護住觀裡的一草一木,你就死了這個心”。清鈺態度異常堅決,龍門洞不屬丹泉觀,可做煉製場所,但觀裡的東西不能動,朱朝宗磨破嘴皮也沒說服清鈺。
還真是個倔老頭,朱朝宗拿他沒辦法,轉而動別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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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王貴婆時,她正在鋪子裡叉著腰叱罵夥計,整個人看上去精神矍鑠,言語之中依舊強悍如初,朱朝宗走到面前行禮。
“貴婆別來無恙”。
“是你,又來幹什麽?”。
“特來求助”。
“不助,看見你就沒好事”,轉身蹬蹬上樓,走到二樓,見他愣愣地站在門口,恨道:“還站哪兒幹什麽”。
“哦”,朱朝宗反應過來,緊跟著上樓,見她坐在窗前的桌子旁,忙走到另一邊坐下。
王貴婆拿起茶壺,自己倒了杯茶送到嘴邊,“要喝自己倒”。
“不渴不渴,嗯,這次來還想買一些藥材”。
不接他的話,王貴婆問:“是你幫的王家?”。
“小小助力,不足掛齒”,謙虛笑道,“若不是貴婆當機立斷給了銀牌,我們也無處使力”。
“嘴還挺甜,怪不得丹泉觀待了這麽久,還活碰亂跳”,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伸頭靠近問道:“可曾見到宗奇道人?”。
若問道虛,實在心虛,問宗奇則心定的多,朱朝宗斷然搖頭:“沒見過”。
“哦”,王貴婆坐直身軀道:“買東西可以,不過要幫我一個忙”,伸出一根手指,“打聽一下宗奇的下落”。
“下落?”朱朝宗奇道,下落的意思是不知所蹤,找不到了,不見了,宗奇失蹤了?
“道虛沒和你說?”盯著他點了點頭,“嗯,他不敢說”,歎息道:“我有十年沒見過宗奇了”。
見朱朝宗一臉疑惑,繼續道:“他還在太平興國觀時,常來我處買藥材,一個煉丹狂,沒什麽錢,在我這裡軟磨硬泡,一來二去就熟了”。
“後來不知怎麽有錢了,還造了丹泉觀,他給了我一個銀牌,讓我替他保管,每次會有一個姓王的來取,
用完後交還我,下次用再來取……”。 “王成憶?”。
王貴婆訝然:“你知道他?嗯,不是每次都來,有時派別人來”。
朱朝宗恍然,貴婆並不是王家人,只是宗奇道人信任的藥材批發商,與王家關系也不深。可為何會信任崔少陵?肯把銀牌給他保管。
“我看你腦袋靈活,人也靠得住,幫我去查查宗奇如何”,又道,“藥材給你折扣”。
原來是憑著觀感判人,崔少陵一副謙謙君子模樣,確實容易得人信任,朱朝宗想想有些得意,我這面相居然也是穩妥可靠之相,哈哈。
“他應允我,老了可去丹泉觀存身,可我十年前就見不著他”,氣憤道:“他的兩個弟子,一個花言巧語,一個毫不理會,每次去都推脫,後來我就不願去”。
“什麽?宗奇有兩個弟子”,朱朝宗驚呼,從沒人說過。
“後來只剩道虛一個,據道虛自己說,道靜偷了師傅的丹書,被發現從後山崖跳下去死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不過我看他巧言令色,大約騙我居多”。
朱朝宗吃驚道:“偷丹書的是宗奇的弟子,不是外來的賊?”。
“外賊怎知有丹書,還不是內賊”,又道:“不過都是道虛說的,我是不敢全信”,想起見面被拒,恨恨啐了一口,“看他面相,表面坦誠,心裡不知藏著什麽壞水,哼,逃不過老婆子一雙眼睛”。
毫無顧忌的在朱朝宗面前吐槽道虛,不把他弟子放在眼裡。
王貴婆道:“一見你就不是他徒弟,那人性情我懂,萬萬不會找一個心思靈活之人,老實迂忠又能處一點事最和他心意,你嘛”,瞥了他一眼,“若真收你為徒,也是別有所圖”。
看著他會心一笑:“看, 剛才說道虛的不是,你連眼都沒眨,也不出言相護,你也沒把他當師傅,哈哈哈”。
朱朝宗愕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人精,都是人精,悄不聲就試探一把。她怕我忠於道虛不肯查探,先講一些秘聞取信自己,再貶低師傅看我反應,三言兩語便把底細套了個清楚。
什麽看面相,什麽目光如炬,全靠閱歷加試探,我會看神情,別人也會,而且看的比你好。
誰奸猾,我不算奸猾,人老成精才是巨奸滑。
心中歎息,真不能把別人當傻子,扛著道虛弟子身份自以為看不出,沒想謝如君看出,王貴婆也看出,古人也許不懂科學知識,但人情世故認人識人,一點兒不比現代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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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的沉默,良久,朱朝宗轉移話題問:“貴婆認識綠華宗的人?”,她認得綠華宗的暗記。
“她們也常來買藥,蘄州離這不遠,昨天還有個姓許的來打聽消息,不然我怎知你幫了王家”,又道:“怎麽樣,幫不幫我?”。
“怎麽幫,我都沒見過宗奇,不知他長什麽樣”。
“他有個石臼,平時視若珍寶,你在觀中找找,還在不在,若不在,說明他還活著,那東西只有他稀罕用,若在……….”。
“你懷疑他死了?”。
王貴婆不說話,陷入沉靜,良久道:“自十年前起,他買藥材都是書信與我,字跡是他的字跡,可…..”
“可什麽?”。
“可沒了暗記,我與他約定的暗記,我疑心,書信不是他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