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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千年》第61章 送丹之人(修)
  弓弦聲響起,莊良下意識彎腰低頭,本來三隻箭二隻射的是他,這一低頭,利箭擦脊背而過,蹭蹭釘在神像上。

  元陸疼的額頭冷汗直冒,血順著手臂上的箭杆溢出,滴落在椅子上,莊良搶上前正欲拔箭,元陸呲牙抬手,指著他身後:“後面”。

  咚….咚…..咚,腳步聲響,像重物錘擊地面,又像巨鼓低聲擂動,莊良轉身,一個全身鐵質鎧甲之人走了過來,每走一步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腳步聲。

  “步人甲!”,莊良心猛地揪緊,這種重甲在軍中也少見,剛才那弩箭,聽弦聲竟是神臂弩,“你是誰,怎會有軍械?”。

  那鐵甲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後面跟著三個蒙面人,手端弓弩身著皮甲,一起圍了上來。

  走到近前,也不答話,手中一杆狼牙棒,頭粗柄細足有一人多高,棒上布滿尖刺,呼地掄起,猛砸過來。

  莊良往旁一讓,伸腿踢中椅子,椅子帶著元陸滑出老遠,他順勢握住樸刀,左手空中勾畫,畫完兩筆,身影疾閃衝向鐵甲人。

  鐵甲人舉棒橫撩,卻撩了個空,莊良身影一側,繞過他,竟撲向那三個弓弩手。

  此時,威脅最大的是弓弩手。

  .

  殿內空間不大,神臂弩勁可穿石,這麽短距離,聽到弦響箭頭便已洞穿咽喉,若讓他們再發弩箭,一發三隻,密集箭雨之下,任誰也躲不過。

  剛才的僥幸不能指望,需得先料理了他們。

  莊良轉念間便權衡出輕重,佯攻一招,撲到弓弩手面前,刀光閃動……..。

  啪的一聲,一支弓弩連著弩箭斷成兩截掉落地上。

  鐵甲人艱難轉動身軀,對準那模糊身影,忽地張嘴,發出怒吼:“吼…..”。

  吼聲震耳欲聾,越來越大,震的屋上瓦片簌簌作響,震的窗紙風吹一般鼓動不息,神像前一只花瓶篤篤跳動,啪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眾人不由自主捂住耳朵,聲音透過手掌傳入耳中,像一支鼓槌敲擊心房,又像萬馬奔騰迎面而來,不由得心神俱震。

  吼聲漸漸拔高,最後成了尖嘯聲,一聲聲針刺一般鑽進耳膜。

  莊良身形一滯,明顯慢了下來。

  朱朝宗暗讚,妙啊,這獅子吼正好破符籙派功夫,畫符是為了自我催眠,催發潛力,不管畫的快還是畫的慢,道理是一樣的。獅子吼猶如在耳邊大叫,能否叫醒不知道,但確實提神醒腦,破人境界。

  莊良靠的就是鬼魅般速度和刀上的勁力,而這都依賴自我催眠,破了此點,他和慈眉功夫差不了多少。

  尖嘯聲中,莊良舍棄弓手,反手一刀橫劈,直奔鐵甲人,要逼停嘯聲。

  只是刀慢了許多,不複適才刀閃頭落的速度。

  鐵甲人也不避讓,側過身子,以背迎刀,用鐵背甲硬接鋼刀,同時狼牙棒橫掃,竟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鐺”,刀斬在背心護心鏡上,鐵質圓鏡凹了進去,卻沒有切開。

  刀上勁力不複強勁。

  鐵甲人被撞得一踉蹌,狼牙棒依舊前揮,莊良不及閃避,回刀招架,巨力傳來,哢嚓一聲,刀杆竟然折斷,棒頭余勢未消,打在他胸口,打的他口吐鮮血,飛出一丈多遠。

  落地處正在殿門口,莊良心知不妙,胸口幾個血洞噗噗冒血,再打下去凶多吉少,一個翻滾越過門檻,已到殿外,站起身拔腿狂奔,欲逃出丹泉觀。

  跑到台階處,

一隻弩箭追上來,正中左肩,莊良捂住傷口,滾下台階,消失在眾人眼前。  .

  鐵甲人一步一步走到元陸面前,伸手道:“丹經”。

  元陸心中無奈,忍住疼痛遞上經書,道:“歸你了”,看他眼中微泛藍光,一愣:“你服了歸元丹?”。

  服用歸元丹,兩個時辰內瞳孔會發藍,趙家家主趙易吉也是如此,元陸見過,故而發問。

  “你是哪家的?”,只有四家人才有歸元丹,而且一定是權高位重之人才能服用,元陸大疑,不會是趙易吉,其他都有可能,會是誰?

  “他是吳長生”,旁邊的劉心谷幽幽道。

  鐵甲人掀掉蒙面黑巾,扔在地上,歎道:“直娘賊,我隻說了兩個字,你就認出我,是我裝的不好還是你眼光太毒”。

  一張圓臉正是吳長生。

  朱朝宗謝如君下巴都要掉下來,想不到是他,萬萬沒想到……。

  劉心谷哈哈大笑,對著縮在一邊的吳賓笑道:“看,我沒說錯吧,他全是裝的,耳聾也是裝的,哈哈”。

  吳賓自進來丹泉觀便寡言少語,絲毫沒有存在感,即便打鬥的再激烈,他也是縮在一角,沒人注意到他。

  此時吳長生表露身份,吳賓激動起來,跑到跟前喊道:“果真是你,你騙了娘親,卻騙不過我”。

  吳長生吼道:“閉嘴”,心中煩躁,狼牙棒揮動,哢擦一聲砸爛身邊一張椅子,木屑飛濺,元陸嚇了一跳,忙道:

  “你的事,與我無關,我回去後也不說見過你”。

  “你以為,今日能走的了?”,抓住臂膀上的箭尾,猛地一拔,整隻弩箭被拔出,箭頭倒刺帶出一大片血肉。

  元陸大聲痛呼。

  看了看箭頭,吳長生點頭:“我叫他們不要喂毒”,箭扔過一旁,“確實沒毒”。

  元陸擠出一個笑臉,疼痛之下比哭還難看。

  “毒死哪有砸死痛快”。

  掄起狼牙棒砸在箭傷處,臂骨應聲而斷,尖刺割開皮肉,鮮血濺起,沒等元陸叫出聲,第二棒又砸下…….第三棒…..。

  “怎麽斷了?”,元陸坐在椅子上,三棒一砸,臂膀竟斷落下來。

  吳長生擦了擦臉上濺落的血跡。

  “躺平”,將他在地上放平,四肢擺成大字型,對準右臂,舉起大棒,咦了一聲,“怎麽暈了?”。

  元陸第一棒就痛暈過去,過了良久,悠悠醒轉,感覺有人掐他人中,睜開眼,吳長生正關切地看著他,藍色瞳孔裡泛著殘忍笑意:“醒了”。

  “住….手,我是禁軍虞侯,殺我要滅九族的,啊”。

  一棒又一棒砸在右臂上,這次沒斷,白色肱骨突出皮外,破碎的骨渣嵌入肉中,黃色脂肪翻起,所有骨肉都攪在一起,真正一個血肉模糊。

  掐著人中醒轉:“殺了我,你快殺了我,快殺我”。

  “還有腿,別急”,吳長生見了血肉越發興奮,眼中放光。

  “別再暈了”,鐵棒揮下………。

  旁邊幾人喉頭呃呃乾嘔,吐出幾口清水,如此暴虐殘忍,以虐殺為喜好的殺人手法,這輩子都沒見過,恐懼彌漫在眾人心頭。

  砸斷四肢,吳長生長出一口氣,心裡終於平靜,不砸了,站起來自言自語:“留著聽個聲”,竟要聽他呼痛聲,以此為樂。

  元陸悠悠醒來,啊…呀..慘呼聲不絕入耳,吳長生如聽仙樂,微眯著眼頻頻點頭,轉向劉心谷:“該你了”。

  .

  劉心谷歎道:“你能跟到此處,我埋伏在山下的人手定是遭了毒手”。

  吳長生眯著眼,舉起一根手指:“除了一人,其他的都料理了”。

  劉心谷一愣,隨即明白,那人是與他通消息之人:“想不到你早就懷疑我了”。

  “多年前我就懷疑”。

  “你打走莊良,靠的是服用歸元丹,可是服丹之後的暴虐之氣,還是無法壓製,你又何苦來哉”。

  服用歸元丹能大增體能,但隨之而來的是心中暴虐之氣難以抑製,上次在王屋山,要不是離俊家主控制不住,先傷了同伴,攔劫也不會功敗垂成。

  劉心谷就在當場,心裡一清二楚。

  要消歸元丹的心魔,需得服藥後閉關一月,可那時體能也恢復平常,要體能還是要心境,是個兩難的選擇。

  “哈哈,你也知道服丹後的難處”,吳長生大笑,“只要拿到丹經,便無這些困擾”。

  朱朝宗突然插嘴道:“他為何有歸元丹?”。

  吳長生笑而不語,劉心谷道:“他是送丹之人,每次都由他送丹藥給鬱合尚”。

  朱朝宗恍然,鬱合尚隻負責丹會主持,接送參會之人、丹藥送達他都不管,專門有人負責,這些服務人員也要有薪酬福利待遇,不是給錢就是給丹藥,他有歸元丹不稀奇。

  銷售產品計提銷售費用非常合理,沒錢如何使動這麽多人。

  指不定既有錢又有丹藥,吳長生十八年前發家,就可以解釋的通,每次招標交易總額有一萬多貫,給他百分之十也有一千多貫,買幾塊地攢些家產綽綽有余,鬱合尚的家產估計也是如此積攢而來。

  吳長生笑道:“六年前,我送丹路上被打劫,是你通的消息?”。

  劉心谷坦誠:“是我通的消息, 沒想到你命大,居然沒事”。

  吳長生:“你在我家隱忍這麽多年,直到六年前才引起我疑心,真叫我佩服的五體投地”。

  劉心谷:“哪裡哪裡,你忍辱負重十八年,這才是我輩學習的楷模”。

  吳長生:“不不不,我是員外,日子過得不苦,你做管事才是忍辱負重,該向你學”。

  劉心谷:“非也非也,每次八月十五都要借口離家,不得家人團圓,近幾年還要裝作耳聾,還是你辛苦”。

  兩人竟你謙我虛,推讓起來,朱朝宗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朱朝宗猛地想到,劉心谷今日難逃一死,他設計吳長生,吳長生也派人盯他,兩人全看在丹藥和經書的份上,沒有撕破臉,現下丹經已花落吳長生,以他表露出功夫和所帶的人手,斷然沒有留著劉心谷性命的理由。

  二人互相吹捧,實際上是相互諷刺,劉心谷是臨死過嘴癮。

  劉心谷對著吳賓道:“你知道他如何成為送丹人”,指著吳長生道:“是交換來的”。

  吳賓一直呆呆站著,這時才反應過來,問道:“如何換?”。

  劉心谷哈哈大笑:“這種換只有他能做到,別人即便知道也做不出”。

  吳長生色變,怒道:“你閉嘴”,手中狼牙棒砸了過來。

  劉心谷倒地一滾,躲在吳賓身後。

  吳賓張開雙手攔住,回頭道:“你說”。

  見戳到他痛處,劉心谷興奮地雙眼發光:

  “用他兒子的命換來的,就是你大哥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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