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是個餓死鬼。”

　　方大人的聲音懶洋洋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那裡會出現餓死鬼。

　　它們因為是餓死的，對食物有執念，你早上吃得這麽香，人家不盯你盯誰。”

　　方左心虛地摸摸鼻尖。

　　“那個餓死鬼估計是剛死不久，也沒什麽能力，普通人根本就看不見。

　　但是你體質特殊，人家想要你的你還真敢給！”

　　方大人有點無語，不知道這小子是真傻還是假蠢。

　　“你給了餓死鬼吃的，你們就有了因果。

　　它現在是只能困於死的地方哪兒也去不了，但吃了你給的東西，就會跟著你跑！

　　而且跟著人以後，它就是以人的精氣神為食了。

　　遲早把你吸乾！”

　　方左心有余悸，拍拍胸口:“早上多謝大人提醒。”

　　方大人“哼”了一聲:“也不知道為什麽你都見了這麽多年鬼還這麽慫。”

　　方左苦笑了一下沒說話。

　　“不過我得提醒你，”方大人的語氣嚴肅起來:“陰陽之分猶如天地之隔，你體質特殊能看見那些鬼東西，無視它們就好。

　　但千萬不要給它們東西，也不要接受它們給的東西！”

　　方左也面色嚴肅的點頭，表示記在心裡。

　　方大人悄悄打了個哈欠:“那你工作吧，我就在你腦海裡休息，沒事不會打擾你，你也不要打擾我。”

　　不知道為什麽，進入方左的身體以後，方大人的精神總是很容易疲乏。

　　昨天跟著方左睡了一晚上，早上到現在也沒幾個小時，他又想昏睡過去。

　　大概是‘穿越’的後遺症吧，但還是要研究下有沒有害處……

　　這樣想著，方大人已經漸漸失去了意識。

　　方左表面上很快接受了這件事，但心裡還是一直覺得不可思議，還有一點恐慌。

　　雖然方左也不知道他在慌什麽。

　　明明方大人很講道理的樣子，也說了不會害他。

　　但就好像學生時代老師和同學們說“不用擔心這次大家都考得不錯”卻不告訴你到底多少分一樣。

　　短暫的安心，卻有不可預測的未知。

　　方左一整天都神思不屬的樣子，自然，他今天的任務沒能夠完成。

　　於是當夜幕降臨，方左辦公桌上的燈還亮著。

　　方大人從沉睡中醒來，就‘看見’方左對著一堆圖表奮鬥。

　　他回想了一下接收到的方左的記憶，發現他基本是五天裡，有三天在加班。

　　“現在的企業都這麽苛待員工的嗎?”

　　方大人只有他作為僵屍醒來後百多年的記憶，而那時候的他自然是不可能為人類打工的。

　　方左又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只是知道情況的他已經不會害怕了。

　　“沒、沒有。

　　有的時候是全公司或者部門加班，有的時候是我自己要留下來。”

　　說起這個，方左有些頹然:“我的能力其實並不怎麽強，但在這樣的企業裡，競爭很大的，每個職位都有的是人想頂替。

　　上司不會因為你能力不足就給你少點任務，他只會要求你把自己的能力提上來，不然就滾蛋。

　　我沒辦法，正常工作時間內完不成任務，就只能靠加班來彌補。

　　欸……”

　　歎了口氣，方左又往電腦上輸了個數。

　　“打錯了。”

　　方大人沒想安慰他，反而指出他的錯誤。

　　方左看看桌面上的表格，再看看電腦屏幕。

　　刪除，重來。

　　“看，我總是這樣效率低下。欸……”

　　方左又歎了口氣。

　　方大人覺得他臉上的滄桑感都是方左自己“欸”出來的。

　　不打擾他，方大人安靜下來想自己的事情。

　　作為僵屍時候的方大人一睡幾天甚至幾年都正常，但在他精神體並不想睡覺的情況下，他還是不受控制地睡著了，就很不正常。

　　而且睡著之後的他，完全感應不到外界。

　　他嘗試使用了一下精神力，力量強度沒變，但消耗卻增加了成百上千倍。

　　而精神力消耗過度，他的靈魂就會陷入沉睡。

　　他現在與方左對話，還有控制他的身體，都是靠精神力支撐著。

　　方大人計算了一下消耗與回復的時間比，發現，

　　他一天，大概只能有六七個小時是清醒著的。

　　但值得他慶幸的是，這樣的消耗恢復機制，對他沒有傷害。

　　將近八點，方左才把他的工作做完。

　　出了公司，方左直奔地鐵站。

　　“不吃飯?”

　　方大人明明感受到方左的肚子在“咕咕”叫了。

　　“附近沒什麽吃的，要回到小區那邊才有。地鐵上半道兒出站吃飯，地方不熟悉，又麻煩。”

　　方左連嘴帶下巴一起縮進了羽絨服立起的領子裡。

　　“列車運行前方是幸福家園站，有在幸福家園站下車的乘客，請您提前做好準備……”

　　幸福家園，就是方左要下車的站了。

　　想起早上時候那個餓死鬼大叔， 方左有點膽顫。

　　列車已經在減速，方左在腦海裡猶猶豫豫地問。

　　“方大人，那隻餓死鬼，會不會還在……”

　　方大人剛剛一直沒說話，是在節省精力。

　　他發現只要他靜靜呆著，精神力的消耗能比思考或者說話的時候小一點。

　　“怕什麽，他又不是什麽厲鬼，對你造不成威脅。只要你不搭理他，出了地鐵站他就沒辦法跟著你了。”

　　其實方大人是可以用他的精神力探知鬼物存在的，但是，

　　憑什麽呢?

　　這對他精神力消耗很大不說，他和方左，本質上就是兩個陌生人的關系。

　　要不是他還‘寄居’在他腦子裡，方大人連早上那句提醒都不會有。

　　在那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生命，特別是人類的生命，

　　在千年屍王方左的眼裡，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方左雖然害怕，但方大人的話好歹給了他信心。

　　出了地鐵，他不敢亂看，腳步匆匆地上了電梯往外走。

　　沒要什麽陰陽怪氣的聲音纏上來，方左走到站外被凍了個哆嗦，卻長舒了一口氣。

　　出站再往前走幾百米，是一個做夜宵的小店，方左晚上回家，多是在這裡解決吃飯問題。

　　“嘿，小方，今兒又這麽晚啊?”

　　方左一進店，一個洪亮的嗓門就響起。

　　他面上也浮現一些笑意:“嗯，常哥，一份拌面一碗牛肉湯。”

　　“好咧！”被叫做常哥的人轉頭向後廚喊了聲:“媳婦兒！一份拌面一碗牛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