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原本側躺在床上的方左轉了個身,平躺的身子臉朝天花板,雙眼緊閉,睡得正熟。
而大床的正上方,濃濃的黑暗中,慢慢的,垂下幾縷濕漉漉的頭髮來。
一縷,兩縷,三縷……
不是一股腦兒地傾瀉而下,反而像是有人操控似的,一點一點緩慢的,
垂到了方左面前,
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停住不動了。
忽然!
床上的人緊閉的雙眸睜開,右手迅疾如閃電,一把抓住那頭髮,狠狠一扯!
“啊!”黑暗中傳來一聲常人聽不到的尖叫,那長發“咻”就縮了回去。
方大人皺眉,右手五指不自覺相互搓了搓。
方左的精神休眠時,他清醒過來就會直接接管這具身體,剛剛一醒來就感受到一股不舒服的氣息,方大人直接就動用了精神力,沒想到只是一隻不入流的小鬼,真是浪費他的力氣,而且,
手上那種揮之不去的粘膩感,真的讓潔癖抓狂啊!
方大人掀開被子打算去洗洗手,房門卻突然被推開——
四目相對,那雙杏眼的主人率先叫出聲:“流氓!”
“砰”,門被大力關上。
方大人有點無辜:鬼知道為什麽方左在大冬天的也要裸睡。
而且,遮羞布還在的啊!
低垂的雙眼裡,有暗紅色的光芒閃過。
契約沒有反應,意味著對象不是那個人,玉雙的外貌,卻不是她的魂麽?
慢悠悠的穿好衣服,方大人先去洗了個手,才來到客廳。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你不是方左!你是誰!”
異口同聲,同樣是問話,一個是平淡的疑問語氣,一個卻是帶著質問的意味。
方大人自詡是個紳士,所以:“你先說。”
玉雙看著面前氣勢明顯拔高了不知一個層次的人,內心有種壓迫感,卻不害怕。
她下午問了方左一些話,但什麽都沒問出來,那股牽引著她的氣息也找不到。
但她不是這麽容易放棄的人,於是在她的要(逼)求(迫)下,方左把這個二居室的客房,收拾出來給了她。
玉雙是不需要睡覺的,所以晚上只是坐在床上冥想,卻忽然在某一刻又感應到了那種,強烈的吸引力。
就在隔壁!
她迫不及待地衝了進去,然後……
嗯,她有一句流氓已經講了。
想到這裡玉雙的臉有點微紅,但該問的還是要問的:“方左我見過了,你不是他,你是誰?”
方大人挑挑眉,既然契約告訴了他此‘玉雙’非彼‘玉雙’,那他並不是很想做個過分誠實的人:“我?我就是方左。”
方大人確實叫方左,沒毛病。
但對面的小姑娘似乎因為這句話陷入某種誤區,手掌支著下巴,手指不自覺在臉上彈動,像是在自言自語:“第二人格?精神分裂?白天的時候真是看不出來啊。
可是為什麽只有這個人格才能有那種感覺呢?理論上來講,人格分裂是指精神世界的分割,但本質還是同一個靈魂啊。
可這種吸引明明就是靈魂上的……”
玉雙不自覺咬起了手指甲,方大人看得有點想笑。
忽然她犀利的目光射過來:“不對!剛剛我感覺到你嚇走那個女鬼了,那一瞬間的精神力量很強大,和原本那個方左,絕對不是一個靈魂!
你,
到底是誰?” 方大人狀似無辜地攤手:“我真的是方左。”
“噌——”,忽然傳出一種金屬破風的聲音,方大人側頭,一柄小刀,扎在了身後的沙發上,刀身幾乎整個都陷了進去。
很普通的小刀,文具店裡五毛錢一把的那種。
眼中的笑意隱去:“這是什麽意思?”
坐在對面的女孩學著他剛剛的樣子,無辜攤手:“婆婆告訴我,別人不聽你話的時候,就打到他聽話為止。
而你,不聽我的話,一直在說謊。”
說著,身側又有兩柄小刀浮起,刀尖對準了他。
方大人忍不住扶額:按一般情況來講,敢這樣對著他的人都下地獄去了。但或許是這張臉的原因,他並不是很願意和面前的女孩子動手。
“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麽有莫名的吸引感覺嗎?”
玉雙點點頭,又搖搖頭:“想知道,但是,不聽話的人,要先打一頓。”
兩柄小刀隨著話音的落下飛出,方左無奈,用了一點精神力把它們阻下,落在瓷磚上,清脆的“哐啷”聲。
“行了行了,我說實話,咱們好好聊天成麽?”
正在身邊浮起的三把小刀停頓了一下,玉雙思考一番,點點頭,將它們收了回去。
“我就是一個靈魂體而已,陰差陽錯進了方左的身體,我是和他共存的,而我本來的名字確實是方左。”
攤攤手,方大人擺出一副“看吧我真的沒騙你”的表情。
玉雙若有所思:“哦。我關注的是,那種吸引力。”
方大人無奈:“說實話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還有身體的時候認識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和她的關系還不錯。”
“居然還有長得和我一樣漂亮的人!”女孩的關注點好像有些奇怪,表情很是震驚。
“噗嗤。”方大人忍不住笑出聲。
和玉雙一樣的臉,卻是與那種成熟冷靜不一樣的單純直率,方左感覺對著面前的人,就像是一個涉世未深的七八歲孩童。
這種同一張臉截然不同的性情,讓方大人覺得好玩的同時又有一種,別有意思的可愛。
他不知道的是,有一個詞,叫,
反差萌。
“不如你先說說你的身份?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解了對方才更有可能找到原因不是麽?”
其實方大人大概能猜到這姑娘,大概是和玉雙有點關系的,而那種莫名的牽引感,應該是和共生契約有關。
但先不說面前這個並不是和他有聯系的玉雙,他原來所在的和這個異世界,他並不想它們有交集,所以就目前看來,他原本那個世界的事情,還是少說為好。
女孩咬著指甲歪了歪頭:他好像說得有點道理哦?
“我叫玉雙……”
玉雙?!
同樣的名字同樣的面容,和‘方左’的情況一模一樣!
這一切,會有什麽聯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