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左也不知道自己問什麽會問出這麽一句。

　　但他內心隱隱有個猜測:方大人“不理他”的時候，不是不想理，多半是‘不能理’的。

　　方大人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要保持‘上位者’的尊嚴，想在方左這個‘弱雞’面前表現的無所不能，所以他是不想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出去的。

　　而且他並不完全信任方左，他陷入沉睡的時候是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萬一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方左找到了辦法在不知不覺間把他‘乾掉’……

　　方左看不見的地方，方大人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陰狠。

　　但不告訴他，萬一遇上這次這種情況，自己又在沉睡，方左不知死活的把自己玩嗝屁了，他‘寄宿’在他身體裡的靈魂體，估計也要跟著一起消散。

　　方大人對自己精神力的狀況還是比較清楚的，清醒的時候或許還能與敵人一戰，沉睡時候是真的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猶豫了一下，方大人決定還是告訴方左:“大概是因為來到異世的原因，我在你的識海中，靈魂會時不時陷入沉睡。吸收別的精神力，強大一點的話，沉睡的時間會少一點。所以我不得不警告你——”

　　方大人的聲音嚴肅起來，還帶著一點不可反駁的命令意味。

　　“不是每一次都能像今天一樣好運，我能清醒著幫你對付敵人。萬一我當時在沉睡，是完全沒有辦法幫你的。

　　而你的體質又特殊，‘髒東西’都愛往你跟前湊，你要學會自己強大起來。

　　起碼，要能拖到我清醒過來救你。”

　　方左默默點頭，但心底的又一個疑問浮現:“方大人，其實我雖然能看見鬼，但並不招它們啊。不然我前二十幾年，怎麽可能過的安安穩穩?

　　雖然是總有很多鬼物在我眼前晃蕩，但頂多就是做出很恐怖的外表嚇唬嚇唬我，沒有什麽傷害性的事情。”

　　“這次的女鬼，是衝著我來的。她一開始想借著那菩薩身把自己裝作正義的樣子，可惜實力不如我，被我看出這之間的貓膩。

　　而平時，哪有這麽多怨鬼厲鬼，你知道自己的體質，又不去那些凶戾的地方，自然也碰不上那些能害人的鬼。

　　所以以後你沒事，不要老往那些地方去。”

　　“可是方大人您不是說，希望我多去那種地方給您找線索嗎?”

　　方左委屈，是他想去的嘛！

　　方大人似乎被噎住，好半晌才回答:“那以後，盡量等我清醒的時候去。”

　　第二天是周日，根據前一天兩‘人’商量好的，決定去城郊的皇帝陵墓群。

　　既然答應了方左，在他去幫忙探線索的時候保持清醒，方大人也沒自顧自的沉睡，只是不說話盡量讓精神力消耗的少一點、慢一點。

　　地鐵屏蔽門前，方左想到昨天的經歷有點慌，不過又想到這次有方大人在，安心不少。

　　方大人說他要安靜一些的休息環境，所以方左這次沒聽歌，只是拿著手機刷刷新聞。

　　但哀求聲，還是同樣的——

　　“小兄弟……我餓啊……”

　　“嘖。”

　　不等方左反應，腦海裡方大人像是隨意發出的不滿聲音，就把那餓死鬼的‘3D立體環繞聲’震了出去。

　　有方大人在，方左也不是那麽怕了，回過頭去，正是那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此刻正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方左有一種狐假虎威的愉悅感:讓你天天嚇我，慫了吧！

　　那餓死鬼忽然膝蓋一彎，

噗通跪地，嚇了方左一跳。　　“對不起啊大人！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打擾了大人，求大人饒命！”

　　一個看起來十分落魄的中年大叔雙膝跪地向你不住求饒，哪怕方左知道別人看不見，但還是覺得怪別扭的。

　　而且方左作為一個生長在紅旗下的好少年，‘長輩’在面前下跪，雖然是個鬼，他總覺得心裡過意不去。

　　不過他還是謹記著方大人說的，不要與鬼物接觸太多！

　　不著痕跡的移開兩步，錯開那鬼跪著的方向，方左打算無視了。

　　那鬼大叔卻又膝行幾下蹭到他面前，一副想抱大腿又不敢抱的樣子。

　　“雖然我知道驚擾了大人我罪該萬死，但還是求大人幫幫我吧！

　　我不是自己餓死的啊！是有人要害我！不不不，是鬼！是有鬼要害我啊！

　　大人！求您幫幫我吧，收了我，再收了害我的那隻鬼，您的功德也能添許多不是?”

　　他似乎吧方左當成是有修為的天師之流，用盡各種方法想讓方左去‘懲惡揚善’。

　　“我不……”方左剛想否認，卻接收到方大人傳來的消息。

　　裝出一副雲淡風輕道貌岸然的樣子，方左微微頷首:“那我姑且聽一聽。 ”

　　鬼大叔的眼裡飛快的閃過一絲什麽，急忙磕頭，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這裡不是說話的好地方，不介意的話，大人請跟我來?”

　　“嗯。”方左故作驕矜地點點頭，眼角從屏蔽門上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

　　怎麽不知不覺，就開始裝B了呢?

　　鬼大叔急忙從地上爬起來，點頭哈腰的在前面帶路。

　　方左看著越來越近的目的地，內心有點……一言難盡。

　　看方左站在門口猶豫，鬼大叔急忙解釋:“大人，這是小的死時候的地方。我想這來這裡，也能方便大人找一些蛛絲馬跡不是?”

　　又是‘小的’又是‘我’，言語混亂，而且語氣格外的謙恭卻又飽含著熱情。

　　熱情?讓一個人查自己怎麽死的，這麽熱情作甚?

　　雖然聽方大人的意思方左也知道這事有蹊蹺，但現在這鬼大叔的表現，讓方左本就有的警惕心更提高了一級。

　　不過有方大人在，他也說了，那就去看看吧。

　　一人一鬼進了門，那不算厚重卻也有些分量的木門無風自動，

　　“啪”，門關上了。

　　門上貼著的金屬牌子，“男廁所”幾個字，似乎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可能是因為之前死了人，後面就沒多少人敢進來了，所以廁所並沒有方左想象中的髒和臭。

　　突如其來的關門聲他也聽到了，但卻站在那沒有動。

　　原本走在前方的鬼大叔慢慢轉身:“小兄弟…我真的……好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