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大叔一開始的形象是胡子拉碴衣衫破爛的,雖然跟個乞丐似的,好歹能看。
但就在他轉身的這幾秒裡,他整個人,哦不,整個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一米七多的身高迅速佝僂下去,彎腰駝背的估計連一米五都不到了,身上的血肉也迅速乾癟下去,裸露在衣衫外的手腳,細的仿佛一捏就斷。
而看到他的臉,方左有一瞬間的驚嚇與心悸,還有伴隨而來的惡心感。
雙頰深深凹陷,整個牙床外露,鼻子縮成小小一團,兩個鼻孔極其明顯,整張臉就像是在骷髏頭上面僅包了一層皮,眼睛卻是暴突出來的,在整個都呈現‘縮’的狀態的臉上,這一處格外明顯。
頭髮也是稀疏寥寥,還有幾塊頭皮像是燒焦過後的黑色,看的方左也頭皮發麻。
“大、大叔……”
方大人沒什麽指示,也沒有像上次一樣‘借用’他的嘴,方左其實是害怕的,但也只能硬著頭皮站在這裡。
天知道他多想轉身就跑!
那餓死鬼在嚇了一下方左之後也沒再做什麽,反而抬頭看他,一副要講道理的樣子。
雖然方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那麽一張臉上看出什麽表情來的。
“小兄弟,你把你身體中的那個靈魂交給我,我讓你毫發無損地走,如何?”
這聲音!方左覺得他終於見到了破鑼嗓子的真‘人’版。
“我…我…不……”
“先別急著拒絕,”那聲音帶上了誘哄的味道,但配著那一把嗓音,無論什麽語氣都是辣耳朵。
“我說的毫發無損,可是讓你擺脫那位,卻不受傷害哦。”
方左明白他的意思:他讓那餓死鬼拿走方大人的靈魂,自己不僅可以安全從這裡脫身,也能擺脫方大人,回歸以前的生活。
是挺誘人的,但是!
先不說方大人實力擺在那,不是他能控制的,就是單純從心理上,方左也覺得,和自己休戚相關的方大人,比面前不懷好意的這家夥,要可信的多。
方左實在不想看這麽恐怖的一張臉,把視線對著牆上的一塊瓷磚:“不、不了,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還是算了。”
“看來是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那鬼哼了一聲,微微抬手,有一團黑色的光慢慢凝聚,懸浮在他身前。
“既然如此,那就少不得要吃點苦頭了!”
話音落,那光團就急速向方左射來。
小小的廁所,一人一鬼距離並不遠,那光團的速度,仿佛方左一眨眼就能到他跟前。
然而,卻在半路停住了。
像是你做好準備打算全力衝刺一百米,哨聲過後如離弦之箭地衝出去,在速度最快的時候又被裁判員叫停一樣,一口氣不上不下憋屈得慌,
那被忽然截住的光團,想來也是這樣鬱悶的。
那鬼物似乎也受到了影響,悶哼了一聲。
方左發現自己的嘴又一次‘不聽話’了。
“想吞本大人的靈魂,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
“噗”,像是捏破一個氣球,一聲輕響之後,那團黑氣散於無形。
形容恐怖的鬼物又是悶哼一聲,但這次後退了好幾步,氣息也萎靡了許多,顯然是受到重創。
“你是誰!”
他抬頭,眼睛裡全是憤怒,細看的話眼底還有不易察覺的恐懼。
“我是誰,你還沒有知道的資格。”
雖然方大人只能用語氣表達情緒,
然而那種不屑,還有強大的氣勢,展露無遺。 怎麽同樣是一七八對一米五,自己就像個巨型鵪鶉,而方大人只是佔了個嘴,就變成了霸王龍呢?
方左默默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去辦個健身卡什麽的。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被豬油蒙了心,求大人……”
這老鬼著實是個能屈能伸的,為了引方左進來不惜下跪,現在為了逃命也不管什麽臉面尊嚴了。
可惜,方大人向來是乾脆利落斬草除根的,無形的力量掐著那老鬼細瘦的脖子提至半空。
方左瞅著那也就兩三指粗的脖子,以為在方大人的手下會被很快折斷,然而出乎意料的,那脖頸上冒出一層黑光,居然與方大人的力量僵持住了。
“咦?”方大人大概是想不到這老鬼的力量能有這種程度。
“然,以卵擊石,無用功罷了。”
老鬼能感覺到,自己受到的擠壓力量陡然增強,脖子上的黑光不斷被擊碎又凝聚,顏色越來越淡。
知道求生無門,老鬼索性破罐子破摔,放棄了抵抗擠壓的力量,凝聚出另一團黑光,向方左打了過去。
死也拉個墊背的!
可惜,方大人又怎麽會讓自己的“寄主”受到傷害?
急速而來的黑色光團被無情一拍, 轉向了——
廁所隔間!
方左急忙向另一側退避,那黑光過去明顯是要炸,他可不想被噴一身不可描述的東西!
然而預想中的炸裂聲卻沒有出現,隔間門打開,一句話帶著戲謔的意味。
“大人這見面禮,小的可受不起呐。”
來者滿面笑容,身材高瘦,面色慘白,口吐長舌,手執腳鐐手銬,明明穿的是一身潔白的西裝和白皮鞋,頭上卻不倫不類的帶了個高高的官帽,上書“一見生財”。
形象很經典,方左大概猜到了來人的身份。
“白無常?”
黑白無常專職緝拿鬼魂、協助賞善罰惡,方大人估摸著他是為這老鬼而來,力量稍微松了松,但還是禁錮著那鬼物不讓其動彈。
不是方大人需要在乎他的意見,只是若對方真是為此而來,倒是可以談談條件。
畢竟地府正正經經的鬼差,好東西可是不少。
白衣男子轉向方左,笑著點點頭:“大人好。”
方左看著那垂到胸前晃蕩的長舌,有點驚悚,擔心那舌頭會不會突然掉下來。
“大人將其交予我來處理,如何?”
白無常拿著手銬的手,抬了抬,示意那邊的老鬼。
“你是為了這鬼物而來?”
方大人已經在琢磨自己要提些什麽條件了,卻看見對方搖了搖頭。
“非也,在下,乃是為大人而來。
只是,把擾人的髒東西清理了,才好談事情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