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左晚上睡覺前又發現一個問題。
自己,好像,沒看見,那些東西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但人已經躺在床上,也沒有去試驗的勇氣。
算了,反正看不見是好事。
第二日去學校的時候他有些提心吊膽,生怕下一秒又有一堆人跳出來攔住他,或者是忽然被通知去教務處辦公室。
還好,一天安安穩穩過去。
下午回家的路上,他也把車騎得飛快,但也沒什麽事情發生。
直到兩天后的大課間,學校沒有做課間操,反而是教導主任上去發表了十五分鍾的長篇大論。
主題:上學放學路上注意人身安全。
“好,大家回去上課吧。”
上千個學生呼啦啦往教學樓走,方左身邊的也不知是哪個班的同學,和同伴說的很是隨意:“真不知道這有什麽好單獨拿出來講的。”
“可能是又有檢查了吧?或者出事了?”
“不會吧?沒聽說啊……”
方左的心跳有一下的不自覺加快。
他有些想探聽那個男生的消息,但是他除了知道那人長什麽樣,名字班級一概不知。
自己的人緣在學校基本等於零,問也是問不到的。
日子一天一天過,方左漸漸把這件事情淡忘。
而他也終於確定,他擺脫了‘那些東西’的困擾!
確認這個事實之後,他忽然很想大哭一場。
不知為什麽,就是有種讓自己委屈的擔子,忽然就卸下了。
可能是心態不一樣了,他對於學習也好像忽然就開竅了,成績突飛猛進。
在成功進入重點高中之後,他的人生整個翻天覆地。
工廠進行改革,父母雖然算是下崗,但補貼了一筆錢,又再借了一些,開起一家小超市為生,但生意居然越做越好,家裡條件也邁入小康直奔富戶。
因為成績好了性格也開朗了,方左不僅緩和了和父母的關系,也交到了很多朋友,有了一群“好兄弟”。
而作為長相帥氣的學霸,在十六七歲情竇初開的年紀,也很受女生歡迎。
有錢,有顏,有能力,方左堪稱人生贏家的真實寫照。
只是他有時候早上醒來,會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
但身下舒適的床墊而非堅硬的木板,總是讓他“回歸現實”。
高三,在大家艱苦奮戰的時候,學霸方左早已拿到報送的名額。
學校也特批了他可以不用參加早自習晚自習之類的,不過方左覺得還是呆在學校好玩。
畢竟有朋友在,不一樣了。
方左依舊坐在最後一排,只不過現在是因為身高竄了上來。
抬頭一看,前面全都是成堆的書籍和一個個低著的黑色腦袋,而自己桌面上是,
一隻手機。
伸手向往桌洞裡想掏點零食,卻碰到了硬硬的紙張。
他有些玩味:都高三了還有人寫情書想戀愛?
小方同學這幾年收到的情書數不勝數,膨脹了,
膨脹了。
拿出來的信封不是什麽淡色小清新,反而是暗沉的紅,封口是暗金的火漆印。
這獨特又精致的“包裝”,又勾起了方左幾分興趣。
拆開,裡面的紙張同樣是暗紅色,卻是銀色的筆跡。
字體是工整漂亮的行楷,但好心情的方左,看到內容之後卻是不寒而栗。
“還記得四年前的某個傍晚嗎?
那個人,
他,死了哦。” 塵封的記憶又一次被開啟,黑衣少年、疼痛、反抗、拳腳……
一切忽然像潮水一般襲來。
方左手一抖,那張紙輕飄飄落地。
“嘿你小子,又收情書了?”
隔了一條過道的男生小聲調侃,朝他擠眉弄眼,就要伸手去撿。
原本有些呆滯的方左忽然出手把紙撈了回去。
“我有些不舒服,待會兒老師要是過來你幫我說一下,先回去了。”
急匆匆交代了一句,方左腳步有些慌亂的走了。
那位同學撇撇嘴,也沒在意。
咱不比保送的,還是乖乖做題吧。
衝出教學樓的方左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幹嘛,頭腦現在有些亂,心底有些不自然的發慌。
沒事的,沒事的。
自己下手有分寸,怎麽可能會打死人。
對沒錯,不要自己嚇自己,沒事的,
沒事的。
稍微冷靜下來之後,他騎上早已更新換代的山地車,飛快回了家。
不過晚上七八點,但春末的天氣還是有些熱,方左到家的時候額頭有一層細密的汗。
家裡沒人,生意好了之後父母比之前更不著家。
方左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冷水潑在臉上有些刺激有些舒適,關掉水龍頭,方左眯著眼睛找毛巾。
視線不經意飄過鏡子,他的動作停住了。
一張臉,不恐怖,反而極其美豔,悄無聲息地將下巴搭在了他的左肩。
但是,僅此而已。
脖子以下……
沒有!
方左僵直著不敢動。
他覺得自己沒有尖叫出聲已經不錯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幾年沒見過這些東西,乍一看,刺激太大了。
有水珠緩緩流進眼睛,帶來難忍的酸澀,方左情不自禁閉了眼,眨了眨。
再看鏡子,身後,
空無一物。
連臉都忘了擦,他直接衝進房間,用被子把自己裹緊。
剛剛是幻覺,對,是幻覺。
他強迫自己閉著眼睛不要去想,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是半夜,因為某些生理需求。
剛醒來的方左還有些迷糊,暫時忘了先前的事,如往常一樣下床開燈準備去廁所。
然後就看見……
正對著床的書桌上,他已經開始富裕的家庭給他配備的電腦屏幕之中,
一隻手,一顆頭,正努力地往外鑽。
動作僵硬,詭異。
MD差點給他嚇失禁!
方左努力撿回一點幾年前的心態,假裝沒看見,戰戰兢兢去了廁所。
至於在洗手間亂飄的手、腳、頭和頭髮之類的,把他嚇得生理解決過程斷了幾次,方左已經完全不想回憶。
他的生活,又要回到幾年前的狀態了嗎?!
快速衝回房間的方左,不敢關燈,隻想回到床上閉上眼睛什麽都看不見。
只是腳步,在床前慢了下來。
暗紅色的信封,印著的暗金色火漆在燈光下有些細碎的閃光。
它靜靜地,躺在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