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左不想打開。

　　總覺得，這像是一個通往地獄的邀請函。

　　它美麗精致，但是背後可能藏著冰冷和危險。

　　暗紅色，多麽像血液啊。

　　但他的手，已經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火漆印被揭開，抽出，暗紅的紙銀色的字。

　　“這幾年，算是我送你的禮物，喜歡嗎?

　　可是現在，我不想繼續送你了呀~

　　不如你來找我?我高興了，說不定就繼續了哦。”

　　末尾畫了一個調皮的笑臉，方左卻感覺遍體生寒。

　　最下方還有一行字:明天中午A樓天台。

　　是方左高中學校的教學樓之一，也是，

　　最高的一棟樓。

　　他覺得自己不該去，但心底有些怎麽也壓不住的隱秘渴望。

　　去了，說不定，就能繼續這樣的生活了。

　　他不想見鬼，不想變窮，不想身邊再沒朋友，不想，

　　回到一個人孤寂的世界。

　　第二日的天氣很好，中午時分的日光甚至有些曬人。

　　方左爬樓梯的步子很慢，頗有種“一步一個腳印”的效果。

　　A樓是集圖書館會議室報告廳等等於一體的綜合樓，算是學校的標志性建築，此刻，自然是沒什麽人的。

　　最後一個台階在身後，天台門前，方左手抬起，卻沒往前伸。

　　學校的高層建築，去頂樓的門都應該是鎖上的，只是現在，

　　一把巴掌大的鐵鎖，孤零零的掉在地上。

　　方左彎腰，把它撿起來，掛在門把手上。

　　忽然就想這麽做了而已，或許，只是為了拖延一點時間?

　　但只是徒勞罷了。

　　推開門的情景有些陌生，有些熟悉。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算是稚嫩的黑衣少年與少女，擁吻，羞澀的推開……

　　被推開的黑衣少年從邊緣掉了下去！

　　方左下意識往前跑了幾步，看見那少年在下落的過程中消散於無形。

　　而原本面紅耳赤的少女此刻笑意盈盈。

　　嘴唇抖了抖，方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嗨，你好?

　　還是，這麽多年你居然沒什麽變化?

　　信是你給我的嗎?

　　那個黑衣少年，又是怎麽回事?

　　我能不能“見鬼”，是你控制的?

　　……

　　太多的疑問，但相應的，也有太多的恐懼。

　　少女站得很邊緣，就是剛剛一把就能將少年推下去的位置。

　　“你好。”

　　“……你好。”方左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站的位置，還在比較安全的區域，離少女有些距離，這讓他覺得安心一些。

　　對方也不在意。

　　“這幾年，開心嗎?我覺得我送的禮物超棒的！”

　　確實很棒，如果沒有現在這回事的話。

　　方左沒說話。

　　“你不好奇我找你幹嘛嗎?”

　　十幾歲的初中生少女，擺出一副單純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問“你猜我今天吃了什麽”一樣隨意。

　　“嗯。”

　　“哎呀你這人好無趣的，那我直接說了吧。”少女自覺可愛地嘟嘟嘴。

　　“我知道阿力不是你害死的，哦，阿力就是剛剛那個男生。他其實是，

　　我弄死的喲。”

　　說著最後一句，她的聲音變得詭異低沉，方左下意識退了一步。

　　“咯咯咯，不要怕嘛。”少女對方左的姿態感到好笑。

　　“我找你，是想做個交易。”

　　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方左靜待她的下文。

　　“我幫你這樣開開心心風風光光的過一世，你死了之後，把靈魂交易給我，怎麽樣?”

　　少女說得很認真，還一副“你賺了”的樣子。

　　“你看我還給了你四年的體驗期。”大眼睛眨了眨:“你也不想回到以前那種日子吧。”

　　“交易…變成鬼之後……我，會怎麽樣?”

　　他能“見鬼”這件事已經表明了人死後並不是一了百了的，萬一自己死後變成鬼被折磨怎麽辦?

　　“哎呀放心啦，頂多就是變成我的奴仆而已，也不受苦的啊。”少女笑嘻嘻的。

　　方左沉默了許久。

　　“如果……”聲音艱澀:“如果，我不答應，會怎麽樣?”

　　“不答應啊……”

　　本來還離著少女幾米遠的方左，一個眨眼，就發現那張臉近在咫尺。

　　“那現在，你就會從這裡，

　　掉下去哦。”

　　腳邊十幾公分的距離，就是幾十米的“深淵”。

　　現在死，還是過完“高富帥”的一生之後再死，

　　這是個問題。

　　少女的身邊又凝聚出了那個黑衣少年的身形，神態溫順，只是那眼中的恐懼讓方左看得清清楚楚。

　　“呐，他就是過了體驗期又不肯交易的，我只能讓他先變成靈魂再好好教訓啦。”

　　白嫩的手指戳上少年的臉頰，對方一點也不敢反抗。

　　“真是的，乖乖聽話就不會這麽可憐啦！”

　　像是在教訓自家偷偷跑出去的寵物。

　　“那我……”

　　方左猛地抬頭對上女孩的雙眼:“怎麽可能答應！”

　　伸手就要去推少女，而她的神色毫不意外，甚至還在笑著。

　　卻沒看見方左的手在靠近她的時候，手指悄然的動作變換。

　　“真是，無謂的……”掙扎。

　　等待著對方穿過自己的身體之後掉下去，卻沒想到肩上傳來結結實實的推力。

　　微笑的表情變成驚訝，剩余的話消失在急速下墜的風裡。

　　周遭的一切景物像色彩暈在水中，迅速褪去，方左後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是真的在天台上。

　　二十層樓的樓頂，他的腳隻離邊緣有一步之遙。

　　本來之前就是虛弱的狀態，剛剛拚盡全力使出最後一擊，方左現在是站都站不起來了。

　　天邊已經有啟明星在閃爍，倒在地上的方左視線漸漸模糊。

　　也不知道玉雙怎麽樣了啊……

　　******

　　“唔！”

　　‘玉雙’躲閃不及，被一劍刺中肩膀。

　　沒有血流出，她後退一步，傷口逐漸愈合，只是臉色蒼白了幾分。

　　“呵，是我小瞧了你們！”

　　她這話一出口，玉雙大概知道，方左應該是沒事了。

　　再一次想發動攻勢，對方卻不再接招，而是向著窗台退去。

　　“你們都不好好玩遊戲，不和你們玩了！”

　　一個翻身躍下，玉雙追過去向下看，卻感應不到對方的氣息了。

　　建築的外牆上，像是一團水漬暈在上面的地方，自言自語著常人聽不到的話:“幸好隱匿還是可以的。算了算了，不好招惹，換個地方玩兒去。”

　　“水漬”迅速沿著牆壁快速向下移動，卻在到達某一樓層時發出了短促的尖叫。

　　“啊——什麽鬼！”

　　下一刻，外牆上已經乾乾淨淨。

　　若有人能看見的話，“水漬”消失的那一處，是，

　　六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