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左發了一會呆，很是感慨了一番，然後招呼服務員進來打包。

　　不能浪費。

　　沒有怎樣，也並不能怎樣。

　　聽完一個稱得上“偉大”“感人”的故事，發表一些似是而非的歎服言論，然後該幹嘛幹嘛。

　　這才是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聽故事的正常姿態。

　　那些情緒激動窮追不舍甚至感而效仿的，多半會被認為是神經病。

　　更逞論方左清清楚楚，自己以後遇到的魑魅魍魎聽到的奇聞異事，只會多不可能少。

　　聽故事就聽故事，什麽同情心同理心?

　　不存在的。

　　大年夜的晚上的八九點，街上人並不多，這大冬天的大家都喜歡窩在家裡團團圓圓其樂融融。

　　方左難得的在市中心的地鐵上坐到了位置。

　　看見對面和幾步之外的幾個鬼魂，才覺出玉雙今天竟然沒有釋放她“拒鬼千裡之外”的氣場。

　　“你今天居然沒有讓那些鬼不能接近?”方左說得小聲，畢竟地鐵上還是有些人在的。

　　“啊，是啊。”

　　玉雙不著痕跡地指了指對面一個中年女子的身邊，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鬼。

　　“那種，人家只是想陪陪自己女兒而已，幹嘛要把她嚇走呢?”

　　她眼睛盯著車門旁邊小電視上播放的小短劇:“有些人，沒人陪，但是，還有鬼嘛。雖然看不見，但也不能剝奪這種權利。”

　　小姑娘忽然變得這麽富有哲理氣息，方左還真是一時反應不及。

　　不過說的確實挺有道理。

　　“你是今天忽然想到的?還是……”

　　方左忽然想起來，玉雙之前對除夕春節可是毫不在意的樣子。

　　她攤了攤手:“我以前，這種時候都不出門的。”

　　“但是，婆婆會弄好多好吃的。”神色有些懷念:“有些是買的，有些是婆婆自己做的，有些……

　　再也吃不到了。”

　　第一次見玉雙露出落寞的表情，方左手抬了抬，最終還是落在她肩上，拍了拍。

　　蹩腳地安慰:“你看，想想我，都一個人過了好幾年啦，是不是更可憐?”

　　“也是。”小姑娘的臉色瞬間轉換:“你比我可憐多了哦，嘿嘿。”

　　方左:……

　　雖然這是他的目的沒錯，但是不是，

　　套路哪裡有點問題?

　　******

　　方左新年的第一天，醒來的方式非常不美好。

　　他是被一巴掌拍醒的。

　　作案人:阿長。

　　此刻他手裡的小紙人隻來得及發出一聲叫喊，就化為齏粉。

　　而方左終於聽到了敲門聲。

　　很急切。

　　隨意套了件衣服，方左一邊揉著自己又冷又痛的右臉，一邊開了門。

　　不是“新年快樂”也不是“紅包拿來”，玉雙說話跟個機關槍似的一陣突突突。

　　“出事了！我們需要出去一趟。你的房間鎖了我進不去所以做了個小紙人結果被阿長發現了但是沒關系你總算醒了。

　　趕緊的換衣服我們走！”

　　方左腦子轉了幾圈，才消化這一串話。

　　出事了?

　　“上次你去做任務的那家人。你先去收拾其他的我路上和你說。”

　　十五分鍾後，兩人一屍已經站在了601門口。

　　不是走的正常流程，方左是被阿長抱著一路“飛”過來的。

　　原諒他還沒學會玉雙的“行走如風”技能，

所以被凍得現在還在發抖。　　但是事態緊急，麽得辦法。

　　路上玉雙已經和他說了大概，這次不是什麽普通的幻境嚇唬，而是真正的，

　　出了人命！

　　一大早她發布任務的小冊子就跟手機似的瘋狂震動，那是出現了‘甲一’級別都不一定能處理的鬼怪時候才會有的情況！

　　任務描述上也不是很清楚，隻說了出事的地點，還有情況的嚴重性，最後特別點出了三位‘甲一’級的“員工”。

　　是的，這還是個強製性任務。

　　而他們必須趁著還沒有普通人發現這裡的情況，趕緊過去調查。

　　不然等警察介入，很多線索都會被破壞，畢竟他們可不會往非人類的方向去想。

　　“所以……為什麽我也要來呢?”

　　方左想了想，覺得，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呃……”難得玉雙也有被方左噎住的時候。

　　其實她是下意識的來著，但這當然是不能說的。

　　“就單論阿長的戰鬥力，就在我之上了，但只有你能使喚得動，更別說你身體裡還有個方大人。”

　　好吧，很有道理的樣子。

　　方左默默把即將出口的“那我又為什麽要幫你”咽了回去。

　　他當然願意幫玉雙！

　　自己為什麽會想說出這種話?

　　有些奇怪，但沒能再繼續想下去，因為從電梯中，又走出兩個人來。

　　氣息很強，方左估摸著是另外兩位‘甲一’。

　　一位是身體健壯的中年人，穿著運動裝背著黑色大包， 看著很像是健身房教練或者武術館老師之類的。

　　一位就很符合方左心目中對“道士”的概念了。

　　大冷天的，還能穿著仙風道骨的長袍，只不過不是黃色而是黑色的，鶴發童顏，身後背著桃木劍，身側掛著大布袋。

　　這種打扮在街上居然沒有被打擊封建迷信的抓起來?

　　那位中年大叔先過來打招呼:“甲一，林建國。”

　　嗯，是他們這個年紀非常大眾化的名字。

　　玉雙點頭:“甲一，玉雙。”

　　“這位兄弟是?”林建國自然是能看出方左實力的，不過並沒什麽其他情緒，只是疑惑。

　　“方左。”方左上前一步，頷首示意。

　　沒說身份，沒說等級，他並不算是‘組織’裡的人。

　　林建國點點頭不說話了，倒是一旁一直擺著姿態的老人家開口:“他是你這女娃娃的徒弟吧?這種事情，可不是什麽人都能來蹭一份的。”

　　語氣有些傲慢不屑，他之前就是一直端著等玉雙給他打招呼，只是玉姑娘沒鳥他而已。

　　要是和和氣氣的還好說，一上來用年紀資歷擺譜，當別人看不出那鼻孔朝天的表情?

　　誰還沒有點架子怎麽滴。

　　方左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但原本默默站在他身後的阿長，上前兩步，氣勢全開！

　　還是方大人給阿長弄了個隱匿氣息的法子，說是以後出去，可以作一份隱藏實力當底牌。

　　所以這兩人先前並沒有看出這藏在背後安安靜靜的人的不同。

　　不過現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