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也留下不走?”楊奉遲疑道。
劉協點了點頭,“朕不是不想走,而是沒得選擇,留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走了只怕會萬劫不複。”
楊奉被劉協冷靜得不帶一絲情感的話震得七葷八素,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團麻。
“那該怎麽辦呢?”楊奉失神道。
宋果的表現比他更不堪,哭喪著臉,嚷嚷道:“七萬大軍啊,即使我等的兵馬全部歸攏,還不到李郭大軍一半,這仗還怎麽打?必敗無疑呀!”
劉協頷首道:“形勢確實很嚴峻,關鍵是楊定、張濟兩路兵馬不聽調度,如果各路兵馬同心戮力,未必就不能和李郭大軍一戰。”
楊奉極其敏感,眼神戒備的看著他,“陛下的意思是……整合各路兵馬,統一指揮調動?”
“不,朕從未領兵打過仗,貿然領軍恐怕情況會更糟。”劉協實話實說,表情有些沮喪。
楊奉頓時松了口氣,揉了揉臉頰,誠懇的說道:“陛下所言極是。並非末將不肯交出兵權,而是統兵征戰絕非兒戲,事關生死存亡,稍有不慎就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劉協面無表情的看了看他,端起酒樽喝了口酒,沉默不語。
楊奉和張濟、楊定三位統兵將領都是一個德性,如同老母雞看護小雞仔一樣,對兵權極度敏感,時刻提防著劉協,不容許他插手軍中的任何事情,甚至不允許帳下將領私下與劉協接觸。
劉協早就察覺到他們對自己的戒心,因此輕易不提及軍隊,即使出兵打仗也不輕易表態,聽之任之,任由他們自行做主。
楊定出兵攻打段煨就是擺在面前的例子。
楊定決心對段煨下狠手,不管劉協同不同意,最終他都要出兵。
現在楊奉也是如此。
他對李傕畏懼如虎,李郭大軍尚未殺到,楊奉便已如喪考妣,全無鬥志。
但即使這樣,楊奉仍然把兵權牢牢攥在手上,決不容許劉協染指。
劉協最煩那種自己沒能力又死抓著權力不松手的人,偏偏他麾下的將領清一色全是這種貨色。
張濟就更不用說了。
那是個老奸巨猾的老鬼,時刻與劉協保持距離,表面看起來很好說話,不爭不搶不跟他頂嘴,實際上張濟最可恨。
劉協交待什麽他都滿口答應,轉過身就拋到腦後,依然我行我素,一切照舊按他定的規矩來。
所以劉協麾下三位統兵大將中就屬張濟最難搞,儼然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滾刀肉,氣得劉協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事實上,劉協對他們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但奪回兵權是件大事,不但要掌握好火候,還要有策略有計劃的逐步進行,徐徐圖之,不能操之過急。
否則,就會玩火自焚,不僅兵權沒有奪回來,反倒把自己的性命搭進去。
今晚劉協特意招來楊奉,除了試探楊奉的秉性和底線以外,還另有安排。
“楊將軍可有退敵之策?”
楊奉戒心重,劉協索性不提軍隊,直接問他打算如何抵擋李傕郭汜大軍。
“退敵之策?我、末將……”
楊奉聞聲色變,支支吾吾的憋了半天:“此事…還需三思。”
話音未落,他自己都覺得尷尬,臉頰潮紅的道:“待末將回營召集帳下將領商議,必有退敵良策。”
已經騷得臉紅脖子粗了,楊奉仍舊不忘給自己臉上貼金。
煮熟的鴨子肉爛嘴不爛。
劉協不露痕跡的鄙視他一眼,起身離開案幾,在堂上來回踱步。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擊退李傕郭汜大軍。”劉協忽然說道。
楊奉、宋果二人聽了精神一振。
楊奉無暇多想,急忙問道:“陛下有退敵之策?”
“有。”
劉協輕輕頷首,臉上浮現自信的笑容,“其實朕今晚召將軍過來便有此意,只不過這個退敵之策並非上策,而是迫不得已的權宜之計,至於能否成功就要看楊將軍願不願意傾力促成了?”
“哦?”
楊奉詫異道:“陛下不妨說來聽聽,末將還是那句話,但凡力之所及,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劉協微笑道:“將軍不必自謙,這件事只有你能辦到,像楊定、張濟之流縱使狡猾如狐也是枉然,完全無計可施。”
說事之前,先給楊奉戴頂高帽子。
這對草莽出身的楊奉來說,劉協的話讓他很是受用。
“陛下請說,末將必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信任!”楊奉挺起胸膛,鄭重其事的表態。
劉協要的就是他這句話,“將軍親自出面向河東白波軍求援,只要他們肯出兵相助,必定能擊退李郭大軍!”
“啊——嘭!”
楊奉和宋果聞聲色變,驚訝的下巴砸在面前的案牘上, 卻渾然不覺的疼痛。
“到白波谷請救兵?”
楊奉的臉色陰晴不定,眼神飄忽,目光閃爍,顯得十分猶豫。
白波谷對於楊奉來說一點不陌生。
不僅不陌生,還相當熟悉,因為他就是從白波谷起家的,曾在那裡做了十年的“山大王”。
不過白波谷並非只有他一個山大王,大小頭目數十人,上面還有一位大頭領——渠帥郭太。
白波軍的前身是黃巾余孽,渠帥郭太隨張角起兵失敗後逃到白波谷,一邊廣納流民,一邊劫掠商客,強盛時擁眾十余萬,後來郭太中箭病死,眾頭目內訌爭鬥,致使白波軍分裂成四股勢力。
四股勢力的頭目便是李樂、胡才、韓暹和楊奉,四人自封“白波帥”,各自佔山為王,且各有數萬民眾,嘯聚山林,肆虐河東之地。
適逢李傕奉董卓之命剿滅遷都西行路上的賊寇,白波軍中勢力最弱小的楊奉率領一萬多人馬投奔李傕帳下,成了李傕部將。
後來,李傕與郭汜大打出手,李傕部將楊奉和宋果擔心李傕加害自己,於是趁著李傕與郭汜激戰正酣,兩人率領帳下兵馬叛逃,致使李傕實力大損,不得不暫時和郭汜休戰,之後李傕再次出兵攻打郭汜,迫使郭汜與天子百官一道離開長安。
楊奉和宋果率軍反叛後,駐扎在終南山下,聽聞天子和百官離開長安,要東歸洛陽,於是兩人率軍投效天子麾下,獲得封賞後隨行護駕。
這便是楊奉、宋果與李傕之間的恩怨與淵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