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陽塬大營。
送走了請纓出戰的白波軍和南匈奴鐵騎,回營途中,徐晃策馬追上劉協低聲問道:
“陛下認為他們此行必敗無疑麽?”
劉協提韁勒馬,驀然回頭。
“公明覺得他們有取勝的可能嗎?”
“這……”
徐晃欲言又止的搖了搖頭。
劉協看了看他,“公明有話但說無妨。”
徐晃頓時不再猶豫,坦言道:“末將以為此戰我軍獲勝的希望不大,李樂將軍和右賢王去卑等人太過輕敵,小瞧了西涼軍的戰鬥力。
當下西涼軍雖然內耗嚴重,廝殺不斷,但未到燈枯油盡之時,仍有一戰之力,並且戰鬥力依然十分強悍,實力不容小覷。”
劉協不以為忤的笑了笑。
“還是公明你比較了解西涼軍,字字珠璣,一針見血,說出了西涼軍目前的症結所在。”
“陛下過獎了,末將愧不敢當。”
徐晃拱手致謝,道:“末將跟隨楊奉將軍在西涼軍中待了四年多,深知西涼軍的厲害,雖然李傕和郭汜之前相互攻伐,打得不可開交,雙方兵馬傷亡慘重,但是他們對關東諸侯依舊心存忌憚,不敢放手搏殺,一直有所保留,因此內訌廝殺也比較克制,還沒到決一死戰的程度……”
噠!噠噠!
馬蹄聲越來越近,郝昭和史阿二人策馬趕上來。
看到徐晃言猶未盡卻戛然而止,劉協笑著鼓勵他道:“別停啊,你接著說,朕很感興趣。”
徐晃扭頭向郝昭和史阿頷首示意,二人笑著點頭還禮,跟在劉協身後徐徐前行。
見此,徐晃頓時放心了,同一陣營的袍澤之間不用顧忌太多。
錯開半個身位,徐晃緊跟著劉協策馬徐行,邊走邊說:
“白波軍雖有三萬人馬,如果一擁而上打順風仗,他們必定勇不可當,勢如破竹;但是一旦遇到強軍勁旅的頑強抵抗,尤其是驍勇善戰的西涼軍,久戰不勝的話,恐怕白波軍搞不好會一哄而散……追根揭底,他們不過是數萬貧民組成的烏合之眾。”
劉協欣然頷首。
“公明說得沒錯,順風仗打多了不見得是好事,能啃硬骨頭的隊伍才是朕需要的軍隊,但願李樂、韓暹他們能揚長避短,利用地形,搶佔先機,出其不意發起攻擊,或許能打李郭大軍一個措手不及,倘能如此,取勝有望,反之,正面交戰他們不是西涼軍的對手。”
徐晃深以為然的附和道:“陛下所言極是。白波軍是這樣,南匈奴鐵騎亦是如此。”
“哦?公明不妨直言。”
劉協扭頭看著徐晃,目光愈發欣賞。
徐晃道:“南匈奴鐵騎本質上與白波軍沒有多大區別,擅長恃強凌弱,欺軟怕硬,打順風仗的話他們便是下山猛虎,其悍勇凶殘程度比白波軍尤甚三分。
兩支兵馬唯一區別的在於,匈奴人是馬背上的民族,凶殘嗜血的本性早已深入骨髓,窮兵黷武,好勇鬥狠,在這點上白波軍比不上匈奴人。
然而他們此次面對的是西涼鐵騎,這是一支東征西討百戰沙場的虎狼之師,南匈奴鐵騎雖是惡名昭著的草原狼,固然勇猛凶悍,但他們對上西涼軍這群猛虎,儼然小巫見大巫,正面硬撼的話他們不是西涼鐵騎之敵。
唯一取勝之道就是蟄伏在側,讓白波軍打頭陣,與西涼軍拚個兩敗俱傷,然後南匈奴鐵騎突然發起攻擊,八千騎兵集體衝鋒,一舉衝垮西涼軍陣,
如此便可先下一局,贏得首戰勝利。 但末將以為,白波軍和南匈奴鐵騎縱能取得勝利也不過是逞強一時,倘若持久鏖戰,他們絕非身經百戰的西涼軍之敵,最終仍然逃不過落敗的下場。”
劉協頷首笑道:“公明之言深得我心,現在我等回營略做安排,以防不測,然後我們也去東澗,看看白波軍和南匈奴鐵騎如何擊敗李郭大軍,一睹兩路援軍的風采。哈哈哈……”
“諾!”
噔!噔噔~~~
…………
冀州。
鄴城,車騎將軍、冀州牧袁紹的治所。
自六月以來,袁紹率領大軍與盤踞黑山的二十多支黃巾軍激戰不休,在鹿腸山和常山一帶展開決戰,大小十余戰,鏖戰數月,先後剿滅於毒、左髭丈八、劉石、青牛角、黃龍、左校、郭大賢、李大目、於氐根等多支黑山黃巾部隊,屠其屯壁,大肆殺戮,斬首數萬級。
之後,袁紹率軍乘勝追擊,與黑山張燕交鋒對峙,企圖一勞永逸,全殲黑山黃巾軍。
只可惜,事不遂人願。
張燕統率的黃巾軍原本就是盤踞黑山上最大的一股勢力,聚眾十余萬,其中青壯甲士便有五萬之眾。
並且,張燕手中還握有一支黃巾精銳部隊,這便是原黃巾匪首張角死後留下的一千多名黃巾力士。
更嚴重的是,袁紹率軍大舉進攻黑山,將盤踞在冀州境內佔山為王的二十多支黑山黃巾軍屠戮一空,致使原本各自為戰的分散黃巾勢力,在各部首領被袁軍擊殺後,落荒逃竄的黃巾殘兵不約而同地投奔張燕。
積少成多,聚沙成塔。
袁紹率軍打敗黑山各部勢力之後,除斬殺部眾降兵外,還大肆屠殺屠戮其家眷,各個山寨的老弱婦孺無一幸免。
面對袁軍肆無忌憚地殺戮,戰敗的黃巾各部殘兵無路可走,不得不投效張燕尋求庇護,這就使得張燕統率的黃巾勢力火速壯大,短短數月,便從原來十幾萬人馬劇增至三十多萬人。
更讓袁紹始料不及的是,持續數月的圍剿追殺,無形中促成了張燕一統黑山黃巾軍的事實。
以至於,等到袁紹率軍乘勝進攻張燕所部的時候,張燕已經吞並了黑山各部勢力,整頓兵馬,擴兵十萬,並豎起義旗,自稱“黑山軍”,對外宣稱“百萬黑山軍”。
如此以來,袁紹乘勝追擊,試圖一舉殲滅黑山黃巾的願望就成了無法實現的“美夢”,像泡沫似的一碰就碎。
袁紹死要面子,明知已經失去了殲滅黑山黃巾軍的有利戰機,可他卻不甘心失敗,依然率軍攻打張燕所部黑山軍……
激戰一月有余,兩軍死傷三萬多將士,雙方各有損傷,真正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誰也沒討到便宜。
戰局依然焦灼,雙方你來我往打得不可開交,卻始終難分勝負。
鏖戰至隆冬時節,袁紹帳下大軍勞師已久,加上久攻不克,且傷亡慘重,又碰上冰天雪地的惡劣天氣,致使將士們無心戀戰,渴望撤兵回城與家人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