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
行動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
盡管袁紹極不甘心,卻不得不面對現實。
軍心不穩,士氣低迷,無奈之下他隻得下令退兵,班師回鄴城。
回城之後袁紹還沒來得及休養,其帳下監護諸將的奮威將軍沮授和別駕田豐便聯袂登門。
二人剛一進門,沮授便滿臉驚喜的笑道:“好消息呀主公!晌午細作探報,逃出長安的天子和百官已到曹陽,此刻正與李傕郭汜大軍在東澗激戰,這正是主公(袁紹)勤王救駕,迎天子遷都鄴城的大好機會!”
冀州別駕田豐笑著附和道:“天賜良機,主公萬不可錯過!”
“哦?”袁紹錯愕一聲,蹙起的眉毛緩緩舒展開來。
蹙眉是因為沮授和田豐進門後沒有向他行禮,便大呼小叫的直接說事兒。
不過沮授和田豐稟報的事情確實很重要。
天子百官的下落與區區主臣之禮比起來,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官宦世家出身的袁紹雖然重視上下尊卑禮節,卻並非心胸狹隘之人,輕重緩急自然是拎得清的。
“出兵救駕,迎天子遷都鄴城?”袁紹沉吟道。
沮授道:“正是!如今天子和百官們已經出關,抵達弘農郡內,身後雖有李郭大軍追擊,但此二賊對關東諸侯頗為忌憚,輕易不敢出關與我等交戰。
縱觀關東各路諸侯,盤踞洛陽、河東和河內等地的諸侯不成氣候,實力弱小,即使出兵迎駕也不過是討個救駕之功。
惟有主公轄下的冀州兵強馬壯,且此刻與天子百官最近,冀州距離陝縣不過幾百裡而已,快馬加鞭的話最多五日便可到達!”沮授很激動,臉上的振奮之色一覽無余。
袁紹聽後頗為意動,微眯著眼睛,思量著說:“河東太守王邑和河內太守張揚之流不足為懼,盤踞洛陽的宵小之徒更是不值一提,如此說來,有能力出兵救駕的惟有本將軍一人而已。”
頓了一下,袁紹猶豫道:“只是,李傕郭汜此時率領西涼軍追擊,而我軍與黑山賊鏖戰數月,而今班師回城尚未休整,若再出兵,以久戰疲勞之師長途奔襲數百裡,屆時恐怕不是西涼軍之敵呀……”
“主公多慮了。”
田豐笑著接話道,“據細作探報,天子和百官自逃離長安以來,先後得到董承、張濟、楊定、楊奉、宋果和白波谷李樂、韓暹、胡才等多支兵馬沿途護駕,粗略估計,幾支兵馬加起來不下五萬大軍。
李郭二賊帳下的西涼軍雖然驍勇善戰,但終究兵力有限,再加上西涼諸將近年來內訌廝殺不斷,兵馬折損甚多,就連李郭二賊之間也屢屢交兵爭鬥,內耗極為嚴重。
故而李郭二人此番頂多出動五萬西涼軍追擊,而天子和百官身邊也有五萬之眾,縱使戰力不敵西涼軍,但消耗兩三萬西涼軍還是不成問題的。
從長安到曹陽兩百余裡,兩軍多次交戰,西涼軍固然驍勇,但人力有時而窮,料想李郭帳下兵馬此時定然疲憊不堪,戰力大損,主公只需挑選幾名上將,率領一萬精騎便可將其擊退,然後迎天子返回鄴城,如此,大事成矣!”
袁紹聽得頻頻頷首,十分心動,眉開眼笑道:“二位言之有理,既如此,那……來人,速請許攸、郭圖、逢紀、淳於瓊、顏良、文醜等人前來正堂議事!”
“啊———!”
沮授和田豐頓時失聲驚呼,
臉上洋溢的振奮和自信的笑容瞬間凝滯。 良久,二人對視一眼,失望地搖了搖頭,露出憂鬱苦澀的神情。
那郭圖和逢紀是最早一批追隨袁紹的親信謀士,自從沮授和田豐投效袁紹並受到重用之後,此二人便把他們倆視為眼中釘,處處針對他們。
很多時候,郭、逢二人對人不對事,凡是沮授和田豐的提議,他們根本不問對錯,不分是非曲直,指定唱反調,純粹是為了反對而反對。
因此沮授和田豐此刻聽到袁紹召集文臣武將議事的命令,原本火熱的心頓時一片冰冷,心中的苦楚難以言表。
真真是天賜良機啊,可現在這一議事……
好好的一桌山珍海味,如果最後端上來的是夾生飯……暴殄天物啊!
…………
揚州,九江郡。
時至寒冬,壽春城雖地處江南,但依然冰寒料峭,非常寒冷。
在不久前結束的徐州之戰中,袁術領軍攻打新晉接管徐州的劉備,兩方激戰兩個多月,最終袁術憑借兵力優勢取得勝利,攻佔了廣陵、丹陽等地,遂任命吳景為廣陵太守。
袁術對徐州覬覦已久。
奈何徐州牧陶謙老而彌堅,處事圓融,一面與袁紹、曹操結盟,一面討好袁術,但凡袁術開口討要,陶謙老賊便為他提供糧草輜重,搞得袁術多次想出兵攻打徐州都無從下手。
這種局面在去年終於被打破了。
曹操派人去接老父曹嵩回兗州養老,途中借道徐州,不料陶謙帳下部將張闓見財起意,將曹嵩及其少子曹德一行百余人殺個乾淨,之後搶劫財物,躲進泰山郡深山之中落草為寇了。
那張闓本是陶謙派去沿途護送曹嵩家眷的,惟恐曹嵩父子路上出事,萬萬沒想到,張闓居然監守自盜,乾起了謀財害命的勾當。
這一下,卻是害苦了陶謙!
黃泥巴掉進褲襠裡,令陶謙百口莫辯。
不出陶謙所料,早有吞並徐州之心的曹操打著為父報仇的大旗,揮師南下攻打徐州。
而虎視眈眈的袁術也看到了攻佔徐州的契機,不過兗州曹操借報仇之名出兵徐州,與陶謙激戰正酣,袁術雖有兼並徐州之意,但並不急於一時,悠哉樂哉的坐山觀虎鬥,企圖等到交戰雙方兩敗俱傷之時再發兵徐州,坐收漁翁之利。
不曾想,就在陶謙節節敗退之際,半路殺出個平原國相劉備,帶著三千兵馬幫助陶謙打退了曹操的兗州軍。
劉備冷不丁的出現在徐州戰場上,不光給勢在必得的曹操潑了一瓢冷水,從頭淋到腳——透心涼,如意算盤落空了。
同時,也把一旁窺伺的袁術氣得暴跳如雷,一口老血堵在胸腔裡憋得半死,“賣草鞋的大耳賊,怎麽哪都有你啊?”
袁術對劉備的怨恨由來已久,早在關東諸侯會盟討伐董卓的時候,他便和劉備三兄弟結下仇恨。
那時關東諸侯剛剛會盟,正商議推選盟主的緊要關頭,劉備三兄弟橫插一腳,堂而皇之的走進諸侯大帳,草莽出身的劉備竟然當眾聲稱自己是皇族後裔,中山靖王一脈的漢室宗親。
袁術聽了頓時冷笑不已,可劉備接下來的話卻讓袁術惱怒不已。
“本初將軍出身名門,袁家四世三公,將軍昔日誅殺十常侍之壯舉天下聞名,如今我等在此會盟討伐董賊,就需要像本初將軍這樣敢為天下先的首領,劉備不才,願推舉袁本初將軍為盟主。”
正是劉備先入為主的這番話,使得諸侯會盟伊始就確定了袁紹的盟主地位。
而坐在袁紹身旁的袁術氣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憑什麽呀?
要知道他袁術雖然年齡比袁紹小點,但他卻是袁家嫡子,而袁紹不過是小妾生的庶子。
官宦世家的庶出子弟在正室嫡出的嫡子眼中,其地位與奴仆無異。
奴仆出身的袁紹有什麽資格代表袁家?。